第86章 chapter86

他想起了梦里的一个画面。同样是在这个客厅里。小太阳追着等等满屋跑，等等跳到猫爬架上，小太阳够不着，在下面喊“等等下来”。

等等不下来，小太阳搬了小凳子去够。热巴吓得跑过去把小太阳抱下来，等等趁机跑了，蹲在冰箱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是梦。但等等爬猫爬架的方式，和梦里的等等一模一样。它先伸左爪，试探平台边缘，然后右爪跟上，身体微微后倾保持平衡——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鹿晗不敢相信这是巧合。不是巧合。

但他无法证明。无法证明这只猫就是梦里的那只。无法证明它记得。

他只能看着它，看着它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做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事。

看着它蹭沙发扶手的方式，看着它跳上床后先在枕头上转两圈再躺下的习惯，看着它把下巴搁在他手指上的动作。

鹿晗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碗水，放在等等的猫爬架下面。等等低下头看了看，然后跳下来，走到水碗旁边，低头喝了一口。

鹿晗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喝水。等等喝了几口，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滴水珠。它用爪子抹了抹嘴，然后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鹿晗的小腿。

“等等。”鹿晗轻声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等等“喵”了一声。然后它转身，走向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鹿晗，好像在说“跟上来”。鹿晗跟上去。等等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蹲在那里，看着床头柜。

鹿晗走过去，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床头柜。空的。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书。等等不看他，只是盯着那个床头柜。

鹿晗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闹钟。白色的，普通的，有电池的，背面贴着合格证。

他把它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等等看着那个闹钟，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它跳上床，蜷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鹿晗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闹钟。滴答。滴答。滴答。

他伸手把闹钟拿起来，翻到底部——光滑的，没有刻字。他看着那个闹钟，看了很久。

“等等。”他低头看着蜷在枕头上的白猫。“你记得这个闹钟吗？”

等等没有回答。它只是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呼噜。

鹿晗把闹钟放回床头柜，躺下来，侧身面对等等。猫睁开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

他伸出手，放在等等的背上。猫没有躲，它把下巴往前伸了伸，蹭了蹭他的指尖。和梦里一模一样。

鹿晗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梦里的等等。那只白色的小猫，头顶有一小撮灰色的毛，被他从救助站领回来，放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叫了好几声。

到了热巴家，热巴打开门，看到猫包，愣了一下。他把猫包举到她面前，拉开拉链，白色的脑袋从包里探出来。热巴蹲下来，把小猫抱出来，小猫在她怀里扭了几下，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热巴的眼泪掉了下来。

“它叫什么？”她问。

“你起。”他说。

“叫等等。”热巴说，“因为等了一段时间才等到它。”

那是梦。但眼前的这只猫，和梦里的等等，是同一个灵魂吗？鹿晗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认得他。它认得这个家。它认得那个闹钟。它认得他手指的温度，认得他说话的语调，认得他蹲下来时膝盖弯曲的角度。它什么都认得。

“等等。”鹿晗睁开眼睛，看着蜷在枕头上的白猫。“你记得妈妈吗？”

等等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记得小太阳和小星星吗？”

等等的尾巴甩了一下。

“你记得院子里的银杏树吗？”

等等抬起头，看着鹿晗。

鹿晗伸出手，把等等从枕头上抱起来，放在胸口。猫没有挣扎，它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闭上眼睛。

“等等。”鹿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记得。那妈妈呢？妈妈记得吗？”

等等的呼噜声好像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它又继续打呼噜了。

鹿晗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等等的体重压在他胸口，温热的，实在的，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听着等等的呼噜声，听着客厅时钟的滴答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他听到了很多声音，但他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不在。

她不在。

但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等等记得，会不会——只是会不会——她也记得？

鹿晗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热巴站在星星灯下面，金色的光从星星的每一个角渗出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说“我愿意”。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走过去，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摩根石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笑了，哭着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鹿晗。”她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愿意。”

鹿晗睁开眼睛，把等等从胸口放到旁边。等等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枕头上继续睡了。

鹿晗坐起来，拿起手机。他打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着热巴的头像。她的脸，她的笑容。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上海青浦。他知道她在一部现代都市剧的剧组里。他知道她这几年发展得很好，戏约不断，代言也多，前阵子刚拿了一个奖。

他知道她没有结婚。他知道这些。但他不知道的是——她记不记得。她有没有做过那个梦？她有没有在梦里见过他？

她有没有在上海的面馆里和他一起吃面？有没有在北京的日料店里听他唱《慢慢》？有没有在凌晨的急诊室里握着他的手说“我好疼”？

有没有在星星灯下面哭着说“我愿意”？她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等她？

鹿晗伸手摸了摸蜷在枕头上的白猫。它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卷了一下。

“等等。”他说。

等等没有应。

“如果妈妈也记得，我们就去找她。好不好？”

等等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有睁眼，但它的尾巴在鹿晗的手腕上卷得更紧了一些。

鹿晗拿起手机，打开和邓超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超哥，热巴在上海哪个区拍戏？具体地址你有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他不能以一个“前同事”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她的剧组门口。

他不能以一个“刚和八年女友分手”的状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需要想清楚，他去找她，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求证那个梦？是为了告诉她“我们在一起过，在梦里”？还是为了——重新开始？

鹿晗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等等从枕头上滚下来，滚到他胸口，又蜷起来了。鹿晗闭上眼睛，感觉到等等的体重压在他胸口。

鹿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等的呼噜声在耳边嗡嗡地响，带动着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他想起梦里的热巴抱着等等的样子，蹲在玄关，眼泪掉在等等的白毛上。

“等等，这是妹妹。妹妹叫小星星。”等等蹭了蹭小星星的手，小星星抓住了等等的胡须。等等没有躲。它总是这样，对他们一家，从来没有躲过。

“等等。”鹿晗说。“你想妈妈吗？”

鹿晗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他想去找那个答案。

不是为了求证梦境是否真实，不是为了确认热巴是否记得。是因为——如果等等可以来到他的身边，那也许，有些东西不是梦。

也许是另一个世界的裂缝，也许是命运开的一个口子，也许是什么都不算，只是巧合。

但他需要知道。他需要知道，那个他爱了八年的人，那个他娶了的人，那个为他生了两个孩子的人——她是不是真的只存在于梦里。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三月二十日，上海，青浦。”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等等的呼噜声在黑暗中响着，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带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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