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chapter85

鹿晗叫了车。车来了，他坐进去，把猫包放在膝盖上。车窗外，北京的夜景在暮色中缓缓铺展，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发光的长河。他靠着车窗，手指伸进猫包的透气孔，等等的鼻子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

湿湿的，凉凉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鹿晗轻声问。

等等没有回答。它只是在猫包里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向透气孔的方向，呼噜声更大了。

鹿晗笑了。那是他从梦里醒来之后，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涩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很小，弧度不大，但它是真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鹿晗付了钱，提着猫包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想走慢一点。想在这个真实的、没有热巴的北京里，再走一会儿。

电梯上行的时候，等等在猫包里叫了一声。不是害怕的那种叫，是一种很轻的、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的叫。

“在呢。”鹿晗说。等等不叫了。

鹿晗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落在他的鞋上，落在猫包上。他换了鞋，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等等从包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

鹿晗蹲着，看着它。等等慢慢地走出来。它站在玄关，闻了闻地板，闻了闻鞋柜的腿，闻了闻墙角的踢脚线。它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不像一只猫在探索一个新地方。像一只猫在确认一个它来过的地方。

它走过玄关，走进客厅。它站在客厅中央，抬起头，看着沙发——暖灰色的布艺沙发，和梦里一模一样。它跳上沙发，在扶手上蹭了蹭脸颊，然后跳下来，走向厨房。

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台面——深灰色的石英石。它没有进去，只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走廊。

鹿晗跟在它后面，脚步很轻，怕惊扰到它。等等走进卧室，在床边停下来。它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面没有闹钟。闹钟被鹿晗放在抽屉里没有拿出来。

等等蹲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跳上了床。它在床上走了几步，走到枕头旁边，蹲下来，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然后开始打呼噜。

鹿晗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只白色的猫蜷在自己的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毛上，把白色染成了银白色。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是枕头上少了一个人。

鹿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等等的背。猫的毛很软，很暖，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皮肤下面肌肉的微微起伏。等等没有醒，它的呼噜声又大了一点，像是在说“我在，别担心”。

“等等。”鹿晗轻声说。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记得吗？”

猫没有回答。鹿晗没有期待它回答。他只是想说出来。想对这个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的小生命说一句——我找到你了。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不管你记不记得那个世界，不管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还是真的是梦里的等等。我找到你了。

鹿晗脱了外套，躺下来。等等被他的动作惊醒，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胸口的位置，蜷下来，把头搁在他的锁骨上。

鹿晗感觉到它的体重。不重。但很实在。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随时会消失的感觉。是真实的、压在他身上的、有温度的。

他伸出手，环住等等的身体。猫没有挣扎，它只是把下巴搁得更稳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滴答。鹿晗听到了客厅时钟的声音。不是闹钟，是墙上那个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滴答。滴答。滴答。

但他不怕了。

三月十九日，鹿晗醒来的时候，等等还蜷在他胸口。它已经醒了，正用爪子轻轻拨弄他T恤的领口，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在床单上一甩一甩的。

“早。”鹿晗说。

等等“喵”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短，像在说“早”。

鹿晗没有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等等的呼噜声在耳边嗡嗡地响，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带动着他的胸腔微微震动。

他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邓超昨晚发了一条“到家了吗”，他回了“到了”。陈赫发了一个表情包，他没有回。老高发了工作安排，他看了一眼，没有回。

热巴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她的头像还在，笑得眼睛弯弯的。

鹿晗把手机放下，摸了摸等等的头。“等等，你妈妈在青浦。”

等等抬起头看着他。

“上海青浦。”鹿晗说，“你知道那里吗？在梦里，你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她的。她抱着你，你说‘等等’，你蹭了蹭她的手。”

等等歪了歪头，好像在听。

“她想再养一只猫。”鹿晗的声音很轻，“她说‘以后也想再养一只。肉肉前年走了，我妈说家里空落落的。’那是她说的。她不知道我听到了。但我听到了。然后我就去了那个救助站，然后我就找到了你。”

鹿晗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梦里的细节。热巴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五日。他们在微信上聊天，聊到了小时候的事。

她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橘猫叫肉肉，特别胖，特别懒。他说他小时候没养过猫。她说“那你以后可以养一只”，他说“等遇到合适的”，她发了一个省略号。

鹿晗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不存在的意大利水晶吊灯。它曾经挂在这里。后来被拆掉了，因为关晓彤不喜欢。

在梦里，他没有拆掉那盏灯。热巴说“这灯好浮夸”，他说“意大利进口的”，她笑了，“那留着吧，反正等等也够不着。”

鹿晗从床上坐起来。等等被他惊到，从他胸口滑下去，跳到了枕头上。

“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看着猫。等等歪着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梦里的等等？”

等等没有回答。它只是蹲在枕头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鹿晗盯着它，盯了很久。

等等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在枕头上转了个圈，然后跳下床，走出卧室。

鹿晗跟了出去。等等走到客厅，跳上沙发，在扶手上蹭了蹭脸颊——和梦里的等等一模一样。然后它跳下来，走到猫爬架旁边。

那个猫爬架是鹿晗去年买的，本来是想给朋友来带猫的时候用的。朋友偶尔会带猫来，他就买了一个，放在客厅的角落里，一直没用过。

等等绕着猫爬架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往上爬。它爬得很慢，好像在试探每一个落脚点稳不稳，但它的路线很清晰——先到中间的平台，再到上面的小窝。鹿晗没有教它。它自己就知道。

鹿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等等爬到猫爬架的最高处，蜷在小窝里，尾巴从边缘垂下来，开始舔爪子。它的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好像它在这个猫爬架上爬过无数次。

它在这个猫爬架上爬过无数次——在梦里。

鹿晗走过去，蹲在猫爬架旁边。等等低下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等等。”鹿晗的声音有些哑。“你从哪里来？”

等等没有回答。它只是从猫爬架上伸下一只爪子，搭在鹿晗的头发上。

鹿晗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柔软的爪子轻轻按在他的头皮上。温热的。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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