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83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鹿。”邓超开口了，声音很低，“你需要时间。”
“我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我知道。”
“你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你自己理清楚。”
“我知道。”
鹿晗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羊肉在滚汤里翻滚了几下，变成了灰色。他把它捞起来，放到碗里，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
很烫。很香。是梦里的味道，也不是梦里的味道。梦里的火锅，是和热巴一起吃的。她坐在他旁边，辣得吸气，他把水递给她，她喝一大口，然后继续吃。
她的脸被辣得红红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还是不肯换清汤锅。她说“新疆人不怕辣”，他说“你上次胃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白了他一眼，继续吃。
现实里，她不在。她不知道这口锅的存在，不知道这盘羊肉的存在，不知道他坐在这里，一边吃火锅，一边想她。
鹿晗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超哥。”
“嗯。”
“我下午有个会。”
“我知道。老高跟我提过。”
“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
“我不想去，但我不知道我不去的话，要做什么。”
邓超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后天要做什么。
在我的梦里，我的每一天都是满的。早上送小太阳和小星星去托班，然后去工作室，下午接他们回家，晚上热巴做饭，我洗碗，等等在客厅里追激光笔。
周末带两个孩子去公园，或者在家里的院子里晒太阳。每一天都一样，但我从来不觉得腻。”
鹿晗的声音很轻。
“因为那些日子，是我选的。”
他抬起头，看着邓超。
“现在我不知道怎么选了。”
邓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都会好的”之类的话。他知道那些话没有用。他只是把手放在鹿晗的肩膀上，放了一会儿。
“鹿，你不需要今天就想清楚。”邓超说，“你甚至不需要这个月就想清楚。你就先活着。吃饭，睡觉，出门，回家。做你该做的事。想她了，就想。难过了，就难过。不用逼自己马上好起来。”
鹿晗看着邓超，看了很久。他想起了梦里的邓超。在梦里，他也是一个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陪着他的人。
梦里的邓超和现实中的邓超，是一样的。
“超哥。”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在我醒来的这一天，坐在这里。”
邓超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碰了碰鹿晗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赫也端起杯子，碰了过来。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茶水溅出来一点，洒在桌上。
“对了，”陈赫忽然开口，“你那只猫——等等——你是在梦里领养的？”
“嗯。”
“在哪儿领养的？”
“北京的一家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真的有那家救助中心吗？”
鹿晗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梦里，他是通过朋友圈看到救助中心的领养活动，然后去了现场，选了等等。但现实里，那家救助中心存在吗？他不知道。
“我不确定。”
“那你要不要去查一下？”陈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但鹿晗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说——梦里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假的。有些东西，也许真的存在。
鹿晗看着陈赫，沉默了一会儿。“赫哥。”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谢过好几个人了。”
“那就再谢一次。”
三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了几十分钟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鹿晗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羊肉。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送进嘴里。很烫，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嚼着那片羊肉，感受着麻酱的醇厚和羊肉的鲜嫩在舌尖上交织。这是现实的味道。真实的、具体的、可以被品尝的味道。
也许那个梦是假的。但这口锅是真的。这盘羊肉是真的。坐在他对面的这两个人，是真的。
“超哥，赫哥。”
“嗯。”
“我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邓超说。
“我也知道。”陈赫说。
鹿晗没有说“只是需要时间”。他们都知道。
火锅吃完了。桌上的菜空了三分之二，锅底的火关了，汤面不再翻滚，只有余温还在，把白气一缕一缕地送向天花板。陈赫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看了看手机。
“两点了。你那个会，真不去了？”
“不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
鹿晗摇了摇头。“不用。我想走走。”
陈赫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三个人走出包间，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推开门。北京三月的风迎面扑来，不冷，但很清醒。阳光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不刺眼，但很亮。
“鹿。”邓超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不管那个梦多好，醒来了就是醒来了。你还有我们。”
“我知道。”
“你不知道也行。反正我们一直在。”
邓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陈赫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路上小心”，没有说“有事打电话”。
“赫哥。”
“嗯。”
“你刚才说热巴在上海拍戏。哪个区？”
陈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鹿。”
“我就问问。不干什么。”
“青浦。”陈赫说。
鹿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青浦。上海。青浦。他梦里的热巴，第一次在上海拍戏的时候，就在青浦。那个咖啡馆，那个公园，那个小池塘，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
她在青浦的片场拍《漂亮的李慧珍》，他开车从松江过去找她，在咖啡馆里面对面坐了一个下午，喝着美式和拿铁，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给她送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那是他第一次送她花。
那是梦。但青浦这个地名，从陈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谢了。”鹿晗说。
陈赫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店里。
鹿晗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北京的街景。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热巴的头像还在。她的脸，她的笑容。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上海青浦。她知道他在北京。
她不知道他做过一个八年的梦，不知道他们在梦里结过婚，生过孩子，养过一只叫等等的猫。她什么都不知道。
鹿晗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的背，像是在催他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因为停下来，他就会想回头。回头看了一眼，就会想看第二眼。看多了，就会忍不住去找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许永远都不是时候。
但他必须走。
鹿晗走了很久。从三里屯走到东大桥，从东大桥走到金台夕照，从金台夕照走到国贸。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在找什么。他只是在走。
经过国贸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栋最高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梦里的一个画面。他站在国贸的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热巴从后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太阳和小星星在旁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等等蹲在窗台上晒太阳。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以后。”他说。
“以后什么样？”
“以后跟现在一样。”
热巴笑了。她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因为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但她笑得很开心，开心到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梦。但那个笑容，他记得。
他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哭的样子，记得她生气的样子，记得她害羞的样子。他记得她每一个表情。因为那些表情，都是为他做的。
鹿晗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邓超的消息。
“到家了吗？”
鹿晗回复：“在走。”
“走哪儿？”
“不知道。”
“别走丢了。”
鹿晗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他不会走丢。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他在北京。在现实里。在没有热巴的、真实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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