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77

三月十五日，鹿晗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白色的电子闹钟，没有标识，没有电池槽。它站在床头柜上，指针在跳动。滴答。滴答。滴答。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闹钟，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字：

“你还记得2025年3月17日吗？”

鹿晗猛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小太阳睡在他左边，手脚摊开，像一只小海星。小星星睡在热巴右边，蜷成一团，像一只小猫咪。等等睡在床尾，尾巴搭在小太阳的脚上。

热巴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慢，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在做着一个好梦。

鹿晗躺在黑暗中，听着小太阳和小星星的呼吸声，听着等等打呼噜的声音，听着热巴均匀的呼吸。他听着这些声音，渐渐把梦里的不安忘了。

只是一个梦。

那个闹钟已经消失很久了。它不会再出现了。

三月十六日，晚上。

鹿晗哄两个孩子睡觉。小太阳不想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到地上，把枕头推到一边，嘴里念叨着“不睡不睡我不睡”。小星星已经困了，眼睛一睁一闭的，小手抓着热巴的睡衣领口，不肯松开。

“小太阳，你再不睡，明天就没有动画片看了。”鹿晗说。

小太阳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乖乖躺下了。他闭上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一只眼睛偷看。鹿晗看着他那只偷看的眼睛，笑了。小太阳被发现了，赶紧闭上，假装已经睡着了。

小星星已经睡着了。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小手还抓着热巴的领口。

热巴轻轻地把她的手掰开，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她从床上下来，和鹿晗一起走出婴儿房。等等跟在后面，用尾巴把门带上了。

“明天几号？”热巴问。

“十七号。”鹿晗说。

“三月十七号。”热巴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鹿晗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闹钟背面的那行字。但他没有多想。

他和热巴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了半集电视剧。等等趴在两个人中间，打呼噜。热巴先睡着了，头歪在鹿晗肩膀上。

鹿晗关掉电视，把她抱起来送回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热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鹿晗回到客厅，关了灯。等等跟在他脚边，一起走进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鹿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等等的呼噜声。

听到了小太阳翻身的动静。

听到了小星星轻轻的呼吸声。

听到了热巴均匀的喘息。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三月十七日，早上七点。

闹钟响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渐进的音乐。是刺耳的、尖锐的电子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太阳穴。鹿晗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

他的指尖触到了冰冷的塑料。

他握住那个东西，按停了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

他的手心里，是一个白色的电子闹钟。

滴答。滴答。滴答。

鹿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慢慢地、慢慢地翻过闹钟，看背面。背面有一行字。

“你还记得2025年3月17日吗？”

冷汗从鹿晗的额头滑下来，沿着脸颊滴在被子上。他猛地转头，看左边。枕头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小太阳不在。他猛地转头，看右边。枕头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小星星不在。

他猛地坐起来，看床尾。床尾没有等等。没有趴在被子上的白色毛球，没有一甩一甩的尾巴。他猛地看向窗外。窗帘拉着，月光不见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但那条线是冷的。

鹿晗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冲到头顶。他踉跄着冲进婴儿房，膝盖撞到了门框，剧烈的疼痛从骨头里炸开，但他没有停。

婴儿床是空的。

床单折得整整齐齐，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没有小太阳，没有小星星，没有散落在床上的绘本，没有那个被咬掉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

床头贴着的星星贴纸不见了，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不见了，窗台上那盆热巴种的多肉植物也不见了。什么都没有。

婴儿房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空房间。灰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油漆的味道。

好像这个房间从来就不是婴儿房，好像从来没有两个小生命在这里度过每一个夜晚，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笑过、哭过、爬过、摔倒过。

“小太阳？”鹿晗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小星星？”

没有人回答。

他转身冲进客厅。膝盖上被门框撞到的地方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沿着小腿往下淌，他感觉不到。客厅是空的。

没有热巴窝在角落里看剧本的身影，没有等等趴在沙发上晒太阳的样子，没有爬行垫，没有积木，没有散落一地的绘本，没有奶瓶，没有婴儿车。

茶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人擦拭。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的声音，没有煎蛋的滋啦声，没有咖啡机的嗡嗡声。

冰箱上贴着的等等的照片不见了，那张被热巴用冰箱贴固定的、等等第一次戴领结的照片，不见了。冰箱里没有热巴做的酸奶，没有给小太阳和小星星准备的辅食，没有鹿晗提前腌好的羊排。

什么都没有。

鹿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冰箱，胃里涌上来一阵剧烈的恶心。他扶着冰箱门蹲了下去，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的胃是空的，像这个房间，像这个家，像他的整个人生。

他撑着冰箱门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在疼，但他不在乎。他踉跄着冲进院子。

银杏树。

但树下的薄荷和迷迭香不见了。花坛里长满了杂草，枯黄的、半人高的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院子里的长椅上落满了落叶，厚厚的、腐烂的落叶，没有人坐过的痕迹。星星灯不在。那些小灯串不在。热巴种的花不在。

鹿晗站在院子中央，赤着脚，穿着睡衣。三月的北京，晨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他的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枯叶下是冰冷的石板，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抬头看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不是梦里的那片星海。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素圈银戒。那枚戒指，从婚礼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的戒指，不在了。

他摸着自己的无名指，指根处没有戴戒指留下的勒痕，没有常年佩戴形成的浅浅的印迹。皮肤光滑如初，好像从来没有东西在那里停留过。

好像那八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鹿晗慢慢地蹲下来，蹲在长椅旁边。他的手指插进枯叶里，触到了冰凉的椅腿。木头是湿的，被露水浸透了，摸上去有一种腐烂的软。

不是梦里的那个长椅。梦里的长椅，阳光晒过之后是暖的，热巴会坐在上面，靠在他肩膀上，小太阳和小星星会在旁边的野餐垫上爬来爬去。等等会蹲在椅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个长椅是暖的。这个长椅是冷的。

鹿晗站起来，腿在发抖。他慢慢地走回屋里，走回卧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全貌。不是他和热巴的婚房。

不是那个有大窗户、有婴儿床、有等等的猫爬架、有婴儿监控器、有奶瓶消毒柜的家。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灰色的墙壁，灰色的窗帘，灰色的床单。床是单人床，窄窄的，只能睡一个人。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瓶，空的，东倒西歪的，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已经干涸在瓶底。墙角有一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胡乱塞着，皱巴巴的。

桌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有的已经烧到了过滤嘴，有的只抽了一半就被掐灭了，烟灰散落在桌面上，像灰色的雪。

鹿晗不抽烟。

但烟灰缸里有烟头。

这个房间不是他的家。这只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房间，但又不完全陌生。是在那个梦里自己的房子。某种记忆在脑海深处蠕动，像是要破土而出。

他想起那个梦——不，不是梦，是另一个人生——在那个错误的轨道上，他和关晓彤分手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沙发上发呆了一整夜。

就是这个房间。

鹿晗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知道了答案，但他不敢接受。

他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2025年3月18日，星期二。上午七点十三分。

不是3月17日。是3月18日。那个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和关晓彤分手的日子。他已经睡了一整夜。

那个世界，他重新生活的八年，从他被告白被拒后的那个早晨开始，到他拥有了热巴、娶了她、生了孩子、建了一个家——整整八年，但现在只过了8个小时。

他是在3月17日早上被闹钟吵醒的。那个白色的、没有电池的闹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然后他又昏过去了？还是那个闹钟本身就是一个开关——按下停止键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握着那个白色闹钟，翻过来看到那行字——“你还记得2025年3月17日吗？”——然后世界就开始旋转。然后他就到了这里。到了这个没有热巴、没有孩子、没有等等的世界。

鹿晗握着手机，手指僵住了。手机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老高发来的工作安排：“鹿，今天下午两点的会别迟到。晚上还有一个饭局，投资人那边的人会来，你露个面就行。”

然后是邓超的消息：“鹿，你还好吗？有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然后是陈赫的消息：“兄弟，分了就分了，别想太多。晚上出来喝酒？我叫上超哥。别一个人闷着，越闷越想不开。”

还有郑恺、李晨、王祖蓝、baby。都是差不多的内容。都在问他“还好吗”。都在说“分了就分了”。都在说“别一个人扛着”。都在说“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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