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chapter78

鹿晗盯着这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像是一架飞机在低空盘旋，引擎声震得他耳膜发胀。

他翻通讯录，找到“热巴”。头像还在。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点进去了。对话框是空的。没有聊天记录。没有“北京风大”，没有“你也是”，没有“粥很好喝”，没有“我想你”，没有那些语音，没有那些照片，没有等等的日常，没有小太阳第一次翻身的视频。

什么都没有。

他和热巴的对话，是一张白纸。不，不是白纸。最上面有一条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迪丽热巴，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日期是2017年。2017年跑男录制期间。

除了那条系统提示，什么都没有。

他们没有私下聊过天。他从来没有给她发过“到上海了吗”，她从来没有回复过“嗯，到了”。那些对话，那些从四个字开始的、慢慢长成参天大树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鹿晗的眼前开始模糊。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住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他退出了对话框，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鹿晗关晓彤恋情回顾：从甜蜜暴击到和平分手。八年感情，画上句号。”

鹿晗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三十五岁的脸。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嘴唇上的干裂，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道细纹。

不是那个二十七岁的、从梦里醒来的鹿晗。是三十五岁的、从未做过那个梦的鹿晗。

他再次点亮屏幕，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里写着：2017年10月8日，鹿晗关晓彤公开恋情。2025年3月17日，两人宣布和平分手。八年感情，画上句号。新闻配了一张图，是他和关晓彤的合照，是2017年公开恋情时发的那张。两个人都很年轻，对着镜头笑。

鹿晗看着那张照片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现在这种空——现在的空，是因为失去了。照片里那双眼睛的空，是因为从未拥有过。

那双眼没有见过热巴笑起来的模样，没有见过小太阳第一次翻身时的茫然，没有见过小星星第一次叫“爸爸”时的认真，没有见过星星灯下热巴泪流满面的样子。

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见过。

那不是我。鹿晗在心里说。那个人不是我。他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名字。但他不是我。

我没有和关晓彤在一起过。我没有发过那条微博。我没有在2017年10月8日对着镜头笑。我没有。

鹿晗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过身，双手撑着床头柜。他的头低着，肩膀在剧烈地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但空气好像不够用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碎片，从喉咙一路划到胸腔。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不是滴答声。是热巴的声音。是她在上海的面馆里说的“鹿晗，你真的很奇怪”。是她在凌晨的急诊室里哭着说的“鹿晗，我好疼”。

是她在金鹰奖后台的走廊里说的“鹿晗，你让我觉得，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在等我”。是她在星星灯下面说的“我愿意”。是小太阳的“爸爸抱”，是小星星的“爸爸”，是等等的呼噜声，是热巴在他耳边轻声说的“晚安”。

不是梦。

不可能。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他记得她手心的温度——凉凉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他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成的弧度——月牙一样，眼尾有细纹。

他记得她吃面时发出的吸溜声——不大，但很真实，像任何一个普通女孩。

他记得她在急诊室里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泪无声滑落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卸下所有防备，第一次觉得她离他那么近。

他记得她在星星灯下面，泪流满面，说“我愿意”——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他记得小太阳第一次翻身时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的模样，小星星第一次叫“爸爸”时软软糯糯的声音，等等被小太阳追着满屋跑时狼狈的样子，热巴在院子里种薄荷时蹲在阳光下、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不是梦。

鹿晗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掉下来。不是忍住了，是太多了，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些触感、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都那么真实？他记得热巴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是一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他记得小太阳身上的奶香味，每次抱他都能闻到，混合着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他记得等等的毛蹭在手背上的触感，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静电。

梦不会这么真实。

梦不会有这些细节。

梦不会让他记住一个人手心的温度，记住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记住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记住她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笑的时候嘴角先往哪边弯。

不是梦。

鹿晗抓起手机，拨了邓超的号码。他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响了三声，接通了。

“鹿？”邓超的声音带着疲惫，好像刚醒，又好像根本没睡。“怎么了？这么早。”

“超哥。”鹿晗的声音在抖，他控制不住。“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邓超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你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跟谁在一起？”

“……”邓超没有说话。

“超哥，你回答我。”鹿晗的声音开始变大，不是在吼，是控制不住的那种大。“我跟谁在一起？”

“鹿，你没事吧？你睡糊涂了？”邓超的声音带着担忧，小心翼翼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昨天刚发生的事，你可能还没缓过来。但没关系，我们都在——”

“超哥，我求你。”鹿晗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乞求。“你告诉我，我跟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邓超在犹豫。

“你告诉我，我求你。我——我需要知道。”

邓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我该怎么跟你说”的为难。

“鹿，你跟关晓彤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八年。昨天——3月17号——你们分手了。”

鹿晗的膝盖软了。他靠着床头柜滑下去，坐在地上。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但他感觉不到。

“那热巴呢？”

“热巴？”邓超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热巴怎么了？”

“我跟热巴——我们——我们不是——”

“鹿。”邓超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跟一个病人说话。“你跟热巴没有在一起过。你们是朋友。跑男的朋友。你忘了吗？

你们录了那么多期节目，关系不错，但是你跟她告白后她拒绝了你。后来你们就没什么交集了。她有她的工作，你有你的。你们——你们没有在一起过。”

鹿晗握着手机，手在抖。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邓超”两个字。他把手机又贴回耳朵。

“超哥，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鹿晗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柜，双腿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没有哭泣的声音。只是发抖。

像一台失控的机器，零件在内部剧烈震动，但外壳纹丝不动。他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板上，滴在灰尘里，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湿痕。

没有热巴。

没有小太阳。

没有小星星。

没有等等。

没有院子里的银杏树。

没有星星灯。

没有那些凌晨的急诊室，没有上海的面馆，没有北京日料店的包间，没有横店的小山坡，没有马尔代夫的海水，没有戛纳的红毯，没有演唱会上的星海，没有院子里的求婚，没有老槐树下的婚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拨了陈赫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鹿？”陈赫的声音很清醒，好像在吃东西，又好像已经吃完了。“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出来，我请你。别一个人闷着，我跟你说，分手这事儿——”

“赫哥。”鹿晗打断了他。

陈赫停下了。

“我跟热巴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鹿晗听到了陈赫放下筷子的声音，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听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鹿，你说什么？”

“我跟热巴。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哪一年？哪一天？你还记得吗？你一定记得，你是我们——你是——”鹿晗的声音卡住了。

陈赫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晗以为电话断了。

“鹿。”陈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你是不是做梦了？你对热巴那不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你又……你跟热巴没有在一起过。一直都是。”

鹿晗握着手机，感觉世界在旋转。天花板在转，地板在晃，墙壁在向他压过来。

“那关晓彤呢？”

“……鹿，你真的没事吧？你跟关晓彤昨天刚分手。八年的感情，我知道你不容易，但——”

鹿晗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地上，双手抱住头。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头皮传来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没有热巴。

他想起那个梦的开始。2017年4月21日，他从那个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二十三岁的身体里。他以为那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以为那个白色电子闹钟是某种神秘的指引，是让他重新来过的信号。

他以为他可以改写结局。

但那不是第二次机会。

那只是一场梦。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长达八年的、无比真实的、让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梦。

梦里，他追回了热巴，娶了她，有了两个孩子，有了一只猫，有一个院子，有一盏星星灯。梦里，他拥有了一切。

梦外，他什么都没有。

三十五岁，单身，一个人，地上散落着啤酒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没有家，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猫。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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