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
五月，热巴进入了新戏的筹备期。
这次的戏是一部古装剧，她在剧中饰演一位女将军。角色需要大量的动作戏和骑马戏，她提前一个月开始进行体能训练。每天早上去健身房，下午上马术课，晚上还要跟武术指导学习动作。
鹿晗有一次去健身房看她。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着她做力量训练。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紧身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全是汗，但她的表情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
教练让她做一组负重深蹲，她蹲到第三個的时候腿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做完了最后一组。站起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扶着架子才站稳。
鹿晗站起来，走过去。
热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鹿晗递给她一瓶水，“你刚才那个动作，膝盖不要内扣。”
“你还会看这个？”
“我健身的时候教练说的。”
热巴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喘了几口气。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你在这里待多久？”她问。
“你想让我待多久？”
热巴想了想。“等我训练完。还有一个小时。”
“好。”
鹿晗回到角落的椅子上，继续看着她训练。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很认真——不是因为她做得有多标准，而是因为她努力的样子，让他觉得心动。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看着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支持你”的那种心动。
训练结束后，热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累吗？”鹿晗问。
“累。”热巴靠在他肩膀上，“但是很爽。”
“为什么爽？”
“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变强。”热巴闭着眼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以前我觉得自己很弱。身体弱，心里也弱。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害怕，是逃避。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变得强一点。”
鹿晗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嘴唇因为运动而变得红润，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像在横店时那样苍白。
“你已经在变强了。”他说。
热巴睁开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你以前不会主动说‘我要变强’。你只会说‘我还不够好’。”
热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热巴的耳朵尖红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假装去看手机，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弯到她怎么都压不下去。
五月下旬，热巴的新戏在横店开机了。
这一次她没有跟鹿晗说“你别来看我”。因为这一次的拍摄周期更长，预计要拍四个月。她舍不得那么久不见他。
“你每个月来一次就行。”热巴在电话里说，“不用每周都来，太累了。”
“好。”鹿晗说，“每个月一次。”
但他实际上每个月去了两次。一次是月中，一次是月末。他坐高铁，四个半小时，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走。每次去都会带一箱东西——有时候是热巴爱吃的零食，有时候是养生的补品，有时候只是北京的一些新鲜水果。
热巴的助理小雅后来跟别人说：“鹿晗老师每次来，热巴老师的心情就会好三天。他走了之后，她还能开心两天。然后到了下个周末，他又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恋爱方式。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就是一个月两次的高铁，四个半小时的路程，一个周末的相处。就是一碗面，一束花，一只猫的日常。就是分开的时候说“下次见”，见面的时候说“你瘦了”。
六月，《漂亮的李慧珍》在白玉兰奖上获得了多项提名。
热巴没有获奖，但提名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她的团队在庆功宴上开了香槟，所有人都很开心。热巴也很开心，但她在电话里跟鹿晗说了一句话，让鹿晗沉默了很久。
她说：“鹿晗，我现在终于觉得，那些骂我的人，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鹿晗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知道我是谁了。不是因为拿奖，不是因为提名，是因为这半年来，我拍了三部戏，每一部都比上一部有进步。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鹿晗听着这些话，想起了那个梦里的热巴。那个热巴在金鹰奖之后被骂了很长时间，她花了好几年才走出那个阴影。而现在这个热巴，只用了半年就走出来了。
是因为她更坚强了，不是无人依靠不得不变强，而是内心真正的强大。
“热巴。”他说。
“嗯。”
“你真的很棒。”
热巴笑了。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脆的、明亮的，像夏天的风铃。
七月，热巴在横店拍戏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
她在拍一场骑马戏的时候，马突然受惊了。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热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虽然地上铺了保护垫，但她落地的时候右手先着地，手腕扭伤了。
片场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冲上去把她扶起来，导演喊停了拍摄，助理小雅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热巴坐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煞白，但她咬着牙说了一句：“我没事。”
鹿晗是在一个小时后知道的。小雅给他发的消息：“热巴老师从马上摔下来了，手腕扭伤，现在在医院拍片子。她不让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鹿晗当时正在录音棚里录歌。他看到这条消息，放下耳机，拿起车钥匙，走出录音棚。
制作人在后面喊：“你去哪儿？还没录完。”
“有事。”鹿晗头也没回。
他开车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叫了车去北京南站。去横店的高铁最快要四个半小时，他在车上给热巴发了消息：“我看到消息了。我在路上。”
热巴的回复很快：“谁告诉你的？小雅？我就说她嘴巴不严。”
“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医生说休息两周就好。”
“真的？”
“真的。你不用来，太远了。”
鹿晗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阳光很亮，照在平原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像一幅过曝的照片。他的眼睛被光线刺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拉窗帘。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梦里，热巴也曾经从马上摔下来过。那是在2019年，拍一部古装剧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他是在热搜上看到这条新闻的。他盯着那条热搜看了很久，想给她发一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发，不知道说什么不会显得突兀。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可以发，可以说“我在路上”，可以说“你不用怕”。这一次他有这个资格了。
到达横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鹿晗直接去了医院。热巴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看到鹿晗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机扣在床上。
“你怎么真的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开心。
鹿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右手上的石膏。“疼吗？”
“不疼。”热巴动了动手指，“就是有点不方便。”
鹿晗伸手，轻轻碰了碰石膏的边缘。石膏很硬，很凉，表面光滑得像一层壳。他在想，这层壳下面的那只手，昨天还在给他发消息，还在给他发等等的照片，还在视频里对他比心。
“鹿晗。”热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你过来一下。”
鹿晗凑近了一些。热巴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来看我。”她说，声音闷在他耳边。
鹿晗握住她的左手，放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一点粗糙——是最近练骑马磨出来的茧。
“你以后骑马小心一点。”他说。
“知道了。”
“真的小心。”
“真的知道了。”
鹿晗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病房的灯很亮，白炽灯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任何阴影。在这种光线下，一切都被照得很清楚——她脸上的疲惫，眼角的细纹，嘴唇上干裂的皮，左手无名指上一个小小的倒刺。
但他觉得她很好看。不是因为灯光，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是因为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温度。
“你今晚住哪儿？”热巴问。
“酒店。你住的那个。”
“那你明天来看我。”
“好。”
鹿晗站起来，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帮她掖了掖被角。“早点睡。”
“鹿晗。”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帮我把手机充电器带来。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好。”
“还有我的那本剧本，在桌上。”
“好。”
“还有等等的照片，你手机里的，传给我几张。”
鹿晗笑了。“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热巴又喊了他一声。
“鹿晗。”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鹿晗转过身看着她。她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抓着被子，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大，里面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不安。
“不会。”他说，“永远不会。”
热巴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那你走吧。晚安。”
“晚安。”
鹿晗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了太久，灯灭了。黑暗中，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往电梯的方向走了。脚步声唤醒了声控灯，走廊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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