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

八月的上海，热浪一阵接一阵，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热巴的戏份进入了收尾阶段，每天的工作强度反而比之前更大了。

不是因为戏多了，而是因为导演要在杀青前把所有重头戏拍完，连续一周都是凌晨收工、清晨开工的魔鬼节奏。

她的胃没有再出问题，但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整个人瘦了一圈，锁骨下面两根骨头的轮廓隔着T恤都能看到。

鹿晗在北京，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瘦下去。

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手机——不是等消息，而是确认她有没有在凌晨三四点给他发过什么。

有时候会有一条，很短，比如“今天又要拍到天亮”，比如“好累啊”，比如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片场的照片，灯光刺眼，她穿着戏服蹲在角落里的样子像一只疲惫的猫。

他会回复，但不会在凌晨回复。

他会等到早上七八点，等她差不多该收工了，回一句“收工了早点睡”，或者“今天辛苦了”。

不是刻意延迟，而是他知道，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不需要他的回复。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一个看见了她的消息、第二天醒来会回应的人。

他愿意做那个人。

八月中旬，邓超组了一个局。其实就是跑男团的几个老兄弟在北京聚一聚，吃顿饭，喝点酒，聊聊天。

陈赫、李晨、郑恺都来了，邓超做东，地点在东四环一家他常去的日料店。

鹿晗到的时候，陈赫已经在吃前菜了，嘴巴里塞着一块三文鱼，含混不清地说：“鹿来了，坐坐坐。”

“你每次都最早。”鹿晗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他旁边坐下。

“我这叫守时。”陈赫咽下嘴里的鱼，喝了一口茶，上下打量了鹿晗两眼，“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脸小了一圈。”陈赫歪着头，“你是不是也在减脂？”

鹿晗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没有在减脂，他只是最近吃得不太规律。

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因为心思不自觉地被另一件事占据了太多。

他会花时间想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胃还会不会疼；

会在超市里看到养胃的小米和山药时停下来，想着要不要给她寄一些；

会在深夜看完她发来的片场照片后，放大看她的脸，确认她的气色有没有比前一天好一点。

这些事不累，但它们占据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时常吃两口就不太能吃的下了。

他不想承认这件事。不是觉得丢人，而是觉得说出来就会变成一种“你看我为你都不好好吃饭了”的邀功。

他不想要那种效果。

邓超端着酒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和热巴呢？”

鹿晗看了邓超一眼。邓超的眼神很温和，不是八卦的那种问法，是长辈关心晚辈的那种。

“还行。”鹿晗说，“慢慢来。”

邓超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慢慢来是对的。感情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急。你急，她就慌。她慌，就会跑。”

“超哥说得对。”陈赫在旁边插嘴，筷子夹着一片北极贝。

“你看我和我老婆，磨了多久才在一起的？感情不是打仗，不是你冲得快就能赢。”

李晨在旁边笑了：“你自己追你老婆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表白三次，你还好意思说？”

陈赫被戳穿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有经验啊，我告诉你们，追女孩子就不能太急。

你太急了，人家觉得你有目的；你太慢了，人家觉得你不上心。

关键是节奏，节奏你懂吗？”

鹿晗听着兄弟们插科打诨，端着一杯清酒慢慢地喝着。

他想起了那个梦里的事。在梦里，他和跑男团的这些人在后来的几年里渐行渐远。

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和事业，连聚在一起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也就跟邓超和陈赫联系的多一些。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友情，不需要频繁联系，不需要刻意维系，大家心照不宣地疏远，然后心照不宣地接受。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真正的友情也是需要经营的，就像任何一段关系一样。

他以前不懂，是因为他太习惯被关注、被在乎、被围绕了。

他不需要主动去维系任何关系，因为所有人都在主动靠近他。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拿起酒杯，朝邓超举了举。“超哥，谢谢你。”

邓超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操心我的事。”

邓超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欣慰，还有一种“这小子真长大了”的感慨。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碰了碰鹿晗的杯子，说了一句：“少来这套，喝酒。”

酒过三巡，陈赫喝得有点上头了，靠在椅子上，忽然冒出一句：“鹿，你是不是又给热巴寄东西了？”

鹿晗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

“她助理小雅跟我助理是朋友，说最近收到好几箱东西。

什么新疆的红枣、若羌的灰枣、阿克苏的核桃，还有什么养胃的冲剂、日本的胃药、手写的食谱。”

陈赫掰着手指头数，越数眼睛瞪得越大，“你这是要把人家养胖还是给人养病啊？”

鹿晗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她胃不好。”

陈赫和邓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心照不宣的东西。

“行吧。”陈赫叹了口气，倒了一杯酒推过去，“你这个追法，我也是服了。

不高调不张扬，就闷着头对人家好。哪天她要是真的跟别人跑了，你这些好东西不就白寄了吗？”

鹿晗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笑了笑。“不白寄。她胃好了就行。”

桌上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李晨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酒杯说：“来来来，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郑恺也跟着举杯，但举杯的时候看了鹿晗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兄弟，我服你。

在北京的日子被工作填得很满。鹿晗的音乐工作室在筹备一首新单曲，从词曲到编曲到混音，每个环节他都要盯。

他同时还接了一个综艺飞行嘉宾的录制，只一期，录制地点在长沙，当天往返，不住宿。

他的团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行程安排得这么紧，明明之前推了那么多工作，现在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只有鹿晗自己知道，他在用工作填满那些可能会胡思乱想的时间。

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整天捧着手机等消息的人。

他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怎么追到热巴”这件事上。

那天他在录音棚里录到很晚。制作人走了，录音师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

面前是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屏幕上是一轨又一轨的音轨波形。

他把刚录好的副歌又听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了几条修改意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让空调的嗡嗡声填满耳朵。

手机震了一下。

热巴的消息：“今天收工早，十点就结束了。

我在酒店阳台上坐着，上海的夜空居然是紫色的，你信吗？”

鹿晗睁开眼，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由弯了一下。他回复：“不信。拍给我看看。”

过了几秒，热巴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上海的夜空，确实不是纯黑的。

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紫蓝色，像是有人用一支蘸了太多颜料的笔在天空上画了一笔，颜色慢慢地洇开，晕染成一大片。

酒店的阳台栏杆入镜了一角，栏杆上放着他送的那束白色小雏菊。

已经换了好几次水，花早就谢了，但干枯的花枝还被插在花瓶里，像一个小小的、固执的纪念。

鹿晗认出那些干花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天空，是在看栏杆上那束干枯的花。

她没有扔掉。花已经谢了将近一个月了，但她还留着。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不是不敢，是不想过度解读。也许她只是忘了扔。也许她习惯了那个花瓶在那个位置，不想换。

也许有很多种也许，他选择不去猜，因为猜出来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也不一定是他应该知道的。

“确实不是黑色。”他回复，“北京的夜空是橙色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那你喜欢哪种？”

鹿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紫色的。因为没见过。”

热巴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兔子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图，配文是“我也喜欢”。

鹿晗不确定她说的是喜欢紫色的夜空，还是喜欢他说“喜欢紫色的”这件事。

但他不想追问。有些美好经不起追问，像肥皂泡，你一碰就破了。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热巴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他愣了一下。她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她以为他还在上海？还是她希望他在上海？

“我在北京。”他回复，“我一直都在北京。”

“哦。”热巴发了一个字，然后很快补了一条，“那你什么时候再来上海？”

鹿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你想让我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

反反复复好几次，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发送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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