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七月，上海进入了梅雨季的尾巴。

天气在闷热和暴雨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脾气暴躁的猫，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鹿晗在北京的工作节奏慢了下来，他推掉了大部分综艺邀约，只保留了几个早就签好合同的代言和杂志拍摄。

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早上健身，下午学表演课，晚上写歌或者看书。

偶尔他会收到热巴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剧组的盒饭照片，配文“今天又是西红柿炒蛋”，有时候是一句“北京热吗？上海快把人蒸熟了”。

鹿晗每次都回复，语气平淡，内容简短，但从不缺席。

七月十二日，鹿晗在北京的工作室里录一首新歌的demo。

录音棚的空调开得很低，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耳机压出一个滑稽的弧度。

录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总觉得副歌部分的情感不够，唱了好几遍都不满意。

制作人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让他出来休息一下。

鹿晗走出录音棚，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热巴，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你这两天忙吗？”

鹿晗看着这条消息，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热巴很少问他忙不忙。她一般都是直接说事情，或者发一张照片就没了。

“你忙吗”这种问法，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想找他，但又怕打扰他。

他回复：“不忙。怎么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热巴没有立刻回复。

鹿晗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了。

他放下手机，走进录音棚又录了一遍，但还是心不在焉。

制作人听出了问题，问他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改天再录。鹿晗想了想，说那就改天吧。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北京的夏夜闷得像一个没拧紧的高压锅，空气又热又黏。

鹿晗坐上车，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热巴还是没有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这次在第五声的时候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而且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热巴身上听到过的虚弱：“……喂？”

鹿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热巴？你声音怎么这样？生病了？”

“没事……”热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一声极小的抽气，像是在忍痛，“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有点不舒服是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收工之后就开始疼了，吃了药，好了一点，但是现在又开始疼了。”热巴说着，又抽了一口气。

这次不是小声的，而是那种明显的、忍不住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急促喘息。

鹿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你现在在哪儿？剧组酒店？”

“嗯。”

“身边有人吗？”

“助理出去买药了……”热巴的声音越来越弱，“鹿晗，我觉得好像比刚才更疼了。”

鹿晗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那个梦里见过太多次热巴逞强的样子。

她永远说“没事”，永远说“还好”，永远把所有的痛苦和不舒服藏在那句“没事”后面。

当她主动说“更疼了”的时候，说明她已经疼到装不住了。

“你听我说，”鹿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意外，“你现在不要乱动，躺着别起来。

这个情况不是普通的胃疼，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或者别的什么，你需要去医院。

你助理回来之后让她马上送你去最近的医院急诊，如果她一个人搞不定就找剧组的人帮忙。我……”

他顿了一下。

他在北京，她在上海。相隔一千两百公里。

“我挂了电话就查一下你那边最近的医院在哪儿，你把地址发给我。”

热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哭腔，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因为疼痛和无助而本能产生的委屈：“鹿晗，我好疼。”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鹿晗的心脏。他没有犹豫，一秒都没有。

“等我。”

挂掉电话之后，鹿晗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个小时后从北京飞上海的最早一班航班。

虽然他恐高，但热巴的情况他实在不放心，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他同时给老高打了个电话，让老高安排上海的司机去机场接他，顺便查一下热巴剧组酒店附近的三甲医院急诊科地址。

老高在电话那头听完原委，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你确定要去？明天你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推了。”

老高又沉默了一秒。“行，上海那边我安排。你自己注意安全。”

鹿晗从车上下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到上海。你把酒店名字发给我，我到了直接去找你。”

过了几分钟，热巴回复了一个定位，然后跟了一条消息：“助理回来了，她说车在楼下等着，马上送我去医院。你……你别飞了，太远了，而且你不是恐高吗。”

鹿晗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关掉了对话框，打开了航班信息，盯着屏幕上的起飞时间倒计时。出租车在北京的夜晚疾驰，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车窗上。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热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好疼”。

他在那个梦里，从来没有机会听到她这样对他说话。因为她不会让那个鹿晗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那个鹿晗太急了，太想要一个结果了，她没有安全感，不敢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交给他。

但这一次，她说了。

她在最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不是她的经纪人，不是她的助理，不是她在娱乐圈里任何一个交情更深的朋友——是他。

鹿晗闭上眼，把这种复杂的心绪压了下去。他不是去表功的，不是去趁虚而入的，他只是去确认她没事。

确认完之后，他就会离开。不需要她知道他做了什么，不需要她因此感动。

他让她等了太久，这一次，换他等她。

凌晨一点十五分，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鹿晗关掉飞行模式的一瞬间，手机上涌进来好几条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来自热巴的助理小雅，是老高转给他的。

小雅说她们已经到了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同仁医院急诊科，医生诊断为急性胃炎伴轻度脱水，需要输液观察。

后面还有一条热巴发来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分：“我已经在医院输液了，好多了，你不用来了。”

鹿晗没有回复。他出了到达口，上海方面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车子一路疾驰，从虹桥机场到医院，导航显示四十分钟。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晕被拉长成彩色的线条。

这个城市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是为了一个人。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鹿晗出现在同仁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

急诊大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医院特有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塑料椅上坐着几个等候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

鹿晗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很快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热巴的助理小雅。

小雅靠在输液区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走过去，在小雅面前停下，压低声音说：“小雅，是我。”

小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泼出去。“鹿……鹿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含量百分之百，“您怎么真的来了？”

“她怎么样？”鹿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医生说急性胃炎，脱水有点严重，吊两瓶水，留观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走了。”小雅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她现在在输液，刚睡着。您要进去看……？”

“我进去看看。”鹿晗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小雅，“你吃饭了吗？”

小雅愣了一下，“没……没顾上。”

鹿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不是银行卡，是一张附近便利店的小额储值卡，他来之前在机场顺手买的。“你去买点吃的，别饿着。这里我看着。”

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鹿晗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卡，小声说了句谢谢，匆匆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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