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是那种慵懒的、适合雨天听的萨克斯曲。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觉得不需要用言语填满每一秒的沉默。
最后还是热巴先开了口。
“你那个广告拍得怎么样？”
“还行。”鹿晗放下咖啡杯，“拍了一上午，换了好几套衣服。
摄影师说要什么‘运动感’和‘松弛感’的平衡，我也不太懂，就听他的摆。”
热巴笑了。“你拍广告还需要摄影师指导？你不是代言过好多运动品牌了吗？”
“每个摄影师要的不一样。”鹿晗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呢？新戏拍得怎么样？”
热巴的表情微微一暗。不是那种明显的低落，而是像一片云飘过太阳前面，短暂地遮住了光。
她说：“还行，就是有点累。”
“累什么？”
“戏有点重。”热巴低下头，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拿铁，“这个角色情绪起伏很大，每天拍完都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而且导演特别严格，一个镜头要拍十几条。”
鹿晗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涌上来一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他想说“不要太拼了”，但这话太苍白了，她肯定听过无数次。
他想说“我支持你”，但这话又太像官方的客套。
他想说“如果你需要有人说话，我随时都在”，但这话太暧昧了，会让她有压力。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那今天收工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热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也许她本来以为他会说更多，会追问细节，会给出建议。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喝着他的美式，像一个不太热情但足够可靠的存在。
“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热巴忽然说。
鹿晗笑了。“你上次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热巴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不太真实。”
“哪里不真实？”
“就是——”热巴斟酌了一下用词，“以前的你，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喜欢就是喜欢。现在的你，我看不太懂了。”
鹿晗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说她看不太懂他了。
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在那个梦里，他后来和热巴几乎没什么交集了。
他不知道那几年的热巴是什么样的，因为她把所有人都挡在她的世界外面。
她的笑是营业式的，她的客气是保护色的，没有人能真的走进去。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热巴，会说“我看不太懂你”。
这句话里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年轻女孩面对一个让她困惑的人时，最直接的坦白。
这比任何暧昧的暗示都更让他心动。
“其实没什么看不懂的。”鹿晗说，声音很轻，“我就是想通了一件事——有些事情急不来，有些人值得等。”
热巴的眼神闪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吸管在杯子里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让鹿晗措手不及的话。
“你就不怕等不到吗？”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忽然停了，不知道是换碟还是暂停。
窗外的雨声一下子变得很清晰，沙沙沙沙，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雨，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隔着一张桌子，隔着两杯已经快凉了的咖啡。
鹿晗看着热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好奇，有一点点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心疼——她在心疼他。
她怕他等不到。
她想告诉他，可能不会有结果。
但她没有直接说“你别等了”，因为她又不忍心。
这就是热巴。
她永远在用最柔软的方式，保护着别人，哪怕那个人曾经让她哭过。
鹿晗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无奈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有力量的笑。
“不怕。”他说，“因为我不是在等结果。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
热巴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从暴雨变成了细雨，再从细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像是天空也学会了收敛。
鹿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高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司机在酒店等着。”
他回复：“再待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让这些外界的打扰破坏此刻的气氛。
“你几点收工？”他问热巴。
热巴看了一眼手机。“本来四点的，但今天下雨，外景拍不了，导演说提前收。三点左右就能走。”
鹿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意思是——那你现在就能走了？她看懂了。
“你想去哪儿？”热巴问。
鹿晗想了想。他其实没想过要去哪儿。
他只是想见她，见到了就够了。
但如果就这样各回各家，那今天的见面就显得太仓促了，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随便走走？”他试探着说。
热巴看了一眼窗外稀疏的雨丝，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那束白色小雏菊。
她终于拿起来了，之前一直放在桌角，他们没有再提过它。
她把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了一句让鹿晗心头一软的话。
“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的花”，不是“谢谢你来见我”，就是简简单单的“谢谢你”。
好像她想谢的不只是今天这一件事，而是这两个月来他做的所有事。
鹿晗笑着说：“不客气。”
他们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雨水冲刷过，叶子绿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叶尖滑落，啪嗒一声打在路面上。
热巴撑着伞，鹿晗没有撑。他的伞忘在车上了，但他说没事，反正雨已经小了。
热巴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让他去拿伞，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这样两个人走在同一把伞下，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三十厘米缩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她的伞不大，勉强能遮住两个人。鹿晗感觉到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柔软。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就那样自然地走着，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并肩走了很多年。
他们没有目的地在走。从咖啡馆出来左转，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一直往前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经过一个正在装修的店面。
热巴说这里的梧桐树比市区的高，鹿晗说不一定，就是这边的路窄显得高。热巴说他抬杠，鹿晗笑着认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走到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公园。
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种着几棵垂柳，垂柳的枝条被雨水打得低垂着，像刚哭过的睫毛。
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橙红色的身体在浑浊的池水里若隐若现。
热巴走到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花放在旁边。鹿晗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地方我来过一次。”热巴说。
“什么时候？”
“刚开机那几天。有一天心情不好，没什么地方去，就随便走走，走到了这里。”
热巴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声音淡淡的，“当时就想，要是以后心情不好还能来就好了。”
“那你后来来了吗？”
“来过几次。”热巴顿了顿，“但每次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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