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鹿晗是在一片嘈杂的闹钟声中醒来的。
不是那种刺耳的电子音，而是指针跳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像有人在他耳边不紧不慢地数着什么。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六月三十日，早上七点十二分。
上海。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拍广告。青浦。热巴。明天见。
不对，是今天见。
鹿晗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白色电子闹钟。
是助理收拾行李的时候带来的吗？
床头柜最左边，边缘和桌面对齐，红色的数字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暗淡，但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就像这个闹钟天生就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外部能源就能一直走下去。
现在不是关注闹钟的时候，十点钟要出发去片场附近，他需要先确认热巴的收工时间。
他打开微信，热巴昨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见”，再往上是一条定位——青浦区某影视基地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她说那是她每天收工后常去的地方，让他到了给她发消息。
鹿晗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醒了没？”想了想，又删掉了。
太早了，她可能还在睡觉。他没必要这么早就去打扰她。
他放下手机，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人不多，他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拿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慢慢地吃着。
窗外是上海六月末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有阵雨。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软件——青浦区，下午有雷阵雨，降水概率百分之六十。
他想了想，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可能有雨，你带伞了吗？”
消息显示已读。
几乎是同一秒，热巴的回复弹了出来：“你在上海也有天气预报？”
鹿晗被这句话逗笑了。他回复：“我在哪儿都有天气预报。”
热巴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带伞了。不过你今天要是过来，路上小心，青浦这边一下雨就堵车。”
鹿晗盯着“路上小心”这四个字看了几秒。
不是客套的那种“路上小心”，而是带着具体信息的——“青浦这边一下雨就堵车”。
这说明她在替他想路况，她在关心他会不会被堵在路上。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鹿晗在酒店房间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看了几个剧本，和老高通了一次电话。
老高在电话那头又确认了一遍：“你今天下午去青浦？”
“嗯。”
“几点回来？”
“看情况。”
老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鹿晗有些意外的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完就挂了。
鹿晗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老高跟了他这么多年，向来只关心工作和行程，很少过问他的私生活。
这句话虽然短，但分量不轻——老高在告诉他，无论今天和热巴见面的结果如何，都不必太在意，慢慢来。
他忽然觉得，身边的人似乎都变了。
不是他们变了，可能是他们看到了他的变化，然后在用各自的方式回应这种变化。
下午一点半，鹿晗开车出发了。
上海到青浦的路程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加上天气阴沉，能见度不高，他开得不快。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背景里的一层薄雾。
他的思绪像窗外的云一样，厚重而又漫无目的地飘着。
他在想今天见到热巴要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是见一面。
他不需要在这一天向她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在这一天得到什么答案。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在。
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
不是说“我喜欢你”，而是说“我在这里”。
车子驶入青浦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鹿晗放慢了车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热巴发来的定位。
咖啡馆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车程。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快到了，大概十五分钟。”
热巴的回复是一张照片——透过咖啡馆玻璃窗拍的雨景，街道湿漉漉的，行人都撑着伞。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已经开始下了，你慢点开。”
“好。”
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继续往前开。
咖啡馆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门面不大，深棕色的木质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时光咖啡馆”几个字。
鹿晗把车停在路边，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上的东西——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几枝白色的小雏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他今天早上在酒店附近的花店买的，买的时候店员问他送谁，他笑了笑没回答。
小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他不知道热巴知不知道这个花语，也不打算告诉她。
他只是觉得这花干净、简单、不张扬，像他想给她的那种感觉。
他撑着伞走到咖啡馆门口，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咖啡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爵士乐。
热巴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他没看出来的淡妆。
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透，很薄，像是随时会碎的那种薄。
她看见他进来，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束白色小雏菊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鹿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花放在桌子靠墙的一侧，没有递给她，也没有说什么“这是给你的”。
他只是放在那里，好像那束花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
“等了多久？”他问。
“没多久。”热巴把面前的那杯拿铁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空间，“你喝什么？这家的美式还不错。”
“那就美式。”
热巴朝吧台的方向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她替他要了一杯美式。
鹿晗注意到她和服务员很熟，服务员叫她“热巴老师”，语气随意又亲切，显然她已经来了很多次。
“你每天收工都来这里？”他问。
“大部分时候。”热巴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
“离片场近，走路不到十分钟。而且这里安静，没什么人认识我。”
鹿晗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那种感觉——拍了一整天的戏，面对无数的工作人员和镜头，收工之后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他的美式很快端上来了。
他加了一包糖，搅了搅，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苦味不重，酸度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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