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六月份，属于别人的故事在慢慢铺展，只有鹿晗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个月的某个时刻，某个片场的某个擦肩而过，会点燃一场持续多年的错误。
但现在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这条路安静到几乎无声，像一条不起眼的溪流，没有人知道它要流向哪里，甚至不知道它究竟存不存在。
但鹿晗走得很稳。
他每天都让自己忙起来。健身、学表演、看剧本、写歌，偶尔和朋友踢踢球，偶尔去工作室录几首demo。
他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满，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知道，如果有一天热巴愿意回头看他，他希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还在原地等她的男孩。
而是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变得更加可靠更加值得信赖的男人。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鹿晗的生活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他在家里整理东西，翻出一个旧手机，2016年用过的。他充上电打开，翻到相册，看到了很多跑男录制时的花絮照片。
有的是他拍的，有的是工作人员拍的，混在一起，像一堆零散的记忆碎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热巴。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正在吃一根冰棍。
冰棍的奶油沾到了她鼻尖上，她自己好像没发现，眼睛还盯着远处的摄像机，表情认真又严肃。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他的旧手机里。
但看着这个画面，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热巴，配了一句话：“翻旧手机翻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热巴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这什么时候的照片？我鼻子上是什么？”
“奶油。”
“好丢人。”
“不丢人，”鹿晗打字，“挺可爱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觉得“挺可爱的”可能有点过了，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
不是“你很可爱”，而是“这张照片挺可爱的”，介于朋友和好感之间，不至于让人不适。
热巴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但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那时候刚进跑男，什么都不懂，天天紧张得要命。”
鹿晗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温柔的酸涩。
他想起热巴刚加入跑男的时候，确实很紧张。
话不多，笑容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玩游戏的时候拼尽全力，生怕自己拖了团队的后腿。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紧张里还藏着什么——她是一个新疆来的女孩。
在娱乐圈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她不能犯错，不能偷懒，不能用任何一种方式让人觉得她不够好。
他那时候太年轻，看不到这些。
现在他看到了。
“现在呢？”他问，“还紧张吗？”
热巴的回复来得很慢，用了好几分钟。
“现在好多了。但还是会紧张。”
“紧张什么？”
“太多东西了。”热巴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又补了一条，“说不清楚。”
鹿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说不清楚就不说。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听着。”
热巴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不是已读不回，而是过了很久都没有显示已读。
鹿晗不知道她是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也没有追问，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那些旧东西。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热巴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就是之前那只捂脸的兔子，配文是“嗯”。
只有一个“嗯”字，但鹿晗觉得那个“嗯”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再回复。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透，就像煮茶，火候到了，味道自然会出来。
他不需要逼她说出那些她还没准备好说的话，他能做的只是坐在旁边，给她一个“你想说我就在”的信号，然后安静地等。
六月末的时候，鹿晗接了一个代言。
不是什么大牌子，是一个他很喜欢的运动品牌，合作方式也很简单——拍几组照片，录一个短视频，不需要站台，不需要发布会。
拍摄地点在上海。
老高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推掉，反正合同还没签。”
鹿晗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想去？”
“没有，我就是……”老高斟酌了一下用词，“怕你觉得太折腾。”
鹿晗知道老高在想什么。
上海——热巴在上海拍戏。老高怕他去了之后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不理智的事情。
“签吧。”鹿晗说，“拍完我就回来，不会给你添麻烦。”
老高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去上海的前一天晚上，鹿晗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上海拍个广告。”
热巴的回复很简短：“哦，哪个区？”
“松江。”
“那离我有点远，我在青浦。”
鹿晗看着“我在青浦”这四个字，注意到她说的是“我在青浦”，不是“剧组在青浦”。
她在用第一人称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鹿晗注意到了，心跳快了半拍。
“拍完广告如果有时间，我过去看看你？”他打出来，看了看，又删掉了。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因为她才去上海的。
他不想让她有那种“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追我”的压力。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青浦那边有个很有名的薰衣草庄园，你知道吗？”
热巴回复：“不知道，没去过。”
“我查了一下，七月份正好是花期。你要是休息的时候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怎么走。”
这是一条进退都有余地的消息。他没有说“我们一起去”，他说的是“我可以帮你问问怎么走”。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她可以接，说“那你帮我问问”；她也可以不接，说“不用了谢谢”。无论哪种反应，都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尴尬。
热巴的选择是：“你什么时候拍完？”
鹿晗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下午三点左右。”
“那你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嗯。”
沉默了几秒。
鹿晗盯着对话框，看到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最后热巴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下午四点收工。你知道怎么过来吗？”
鹿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我们一起去薰衣草庄园”。
她只是问他知不知道怎么过来。这句话像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留了一道缝。
缝很小，小到可以假装不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
“我知道。”他回复。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鹿晗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北京六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气。
他深呼吸了几次，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一颗正在充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飞起来。
他告诉自己冷静。
明天只是一次见面。
不是约会，不是告白，不是任何需要他紧张到失眠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朋友，去另一个朋友的片场附近，见她一面，可能说几句话，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但他躺到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排练着明天的场景——他应该穿什么衣服，应该说什么话，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不能太近，会让她不舒服；不能太远，会显得冷淡。
不能太热情，会给她压力；不能太冷漠，会让她觉得自己其实不在意。
太难了。
比他在演唱会上对着几万人唱歌难多了。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又听见了那个闹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白色电子闹钟他根本没有带到上海来。
它应该在北京的床头柜上。
可是这声音确实在响。在他耳朵里，在他意识深处，在某个他无法定位的地方。
滴答。滴答。滴答。
鹿晗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会那个声音。
明天还要见热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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