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知无不言

　　我凑过去看着赵得鸣手指指着的位置。

　　上面的一段话是：凡我万姓女子，婚配必须由族长裁定，女子不得脱离秀水镇，嫁于外人。

　　我看完后顿时冷笑道：“不愧是封建余孽，你看看现在秀水镇还有年轻人吗？那些去到外面世界的年轻人鸟都不鸟万跃进，他以为自己是谁？真是搞笑！”

　　万立国在边上默不作声，只是尴尬的赔笑。

　　这时我突然联想到了两个人——郝华和他的妻子万梦华。

　　现在秀水镇的情况还算不错，至少不会有年轻人愿意留在这落后封建的小镇，但二十年多年前呢？九几年的时候，秀水镇状况绝对要比现在差，甚至有可能是万跃进权力的巅峰时期，而郝华妥妥的是族规中写明的“外人”。

　　那郝华和万梦华结婚生子，应该遭遇了很大的阻碍吧，怎么从郝华口中没有听到半分抱怨？他是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必要再提，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赵得鸣特意将那条族规指出来给我看，正是这个用意吧。

　　我看向赵得鸣，他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问万立国：“话说你觉得秀水小学的那个郝华，人怎么样？”

　　“郝华？”万立国有些疑惑。

　　“就是教语文那个郝华，个子挺高，国字脸。”

　　“哦哦哦，你说的是大好人啊？”万立国拍着脑门说，“这个外号叫惯了，我差点都忘记他本来的名字了。”

　　我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么说，他真就是个大好人咯？”

　　万立国乐呵呵的说道：“那小子算什么好人啊？之所以这么叫他，就因为他姓郝嘛，然后他借学生的名义问家长要什么补习费，还说如果不补习学习就跟不上，当时那个家长就讽刺他说，你真是大好人啊，慢慢的这外号就传开了。”

　　我扬了扬眉：“他还做过这种事？”

　　“那可不，他可精明着呢，尽干些投机倒把的事，家长们都不喜欢他。但他溜须拍马很厉害，所以校长一直留着他。”

　　这倒和我们所看到的郝华的形象很符合。

　　万立国越说越来劲儿：“郝华当老师，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的工资，就是混日子的，平时见到我们这些老辈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脑袋翘得高高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好吧，原来他不待见郝华也有这个原因。

　　我说：“他和你们差了一辈，有代沟，聊不到一块很正常。”

　　“他这就叫做没规矩，在我们万家……”

　　“怎么？又要来你们大家族的这一套？”我冷声打断了他。

　　他也反应了过来，立马闭上了嘴。

　　我在心里琢磨，这郝华在妻子死后还继续留在这里，还真是如我所想的那样，是因为有利可图？

　　可这地儿完全能称得上是穷乡僻壤，学生身上又有多少油水可榨呢？

　　赵得鸣这时问道：“郝华的妻子万梦华，你是知道的吧？”

　　万立国点头：“知道啊，早就死了，从山上掉下来的。”

　　“说说具体的情况。”

　　“这还有啥子情况嘛，就是一脚踩空，摔下去了，人就没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郝华也在。”

　　“我说的是之前的情况，她和郝华结婚的事。”

　　万立国犹豫了起来，抬眼看了看赵得鸣又看了看我：“那个……几位警官，你们不是问族长的事吗？为什么扯到郝华身上去了？”

　　“你只管回答问题，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赵得鸣也没好脸色给他，按理说我们都应该尊重老人，但这些个老头，跟万跃进没有什么区别，害了那么多人，实在不值得尊重。

　　万立国没办法，只好开口老实回答。

　　正如我们所料，当时郝华和万梦华在一起时，自然遭到了所有万家人的反对，别说让他们结婚了，就连谈恋爱都不允许。

　　不过由于郝华的身份不一般，毕竟是个大学生，当年的大学生可都是人才，如果和当地女人结婚并定居，不久等于留住这个人才了吗？

　　最后是县长来帮郝华说的亲，万跃进等人在秀水镇是个人物，但县城的官员一来，他就变得啥也不是，县长亲自做媒，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同意了这门婚事。

　　郝华他们两结婚后，虽然不受秀水镇人待见，但毕竟有县长的面子在，也没人去招惹他们，日子倒也过得很平静。

　　直到悲剧的发生。

　　我想郝华也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赖在秀水镇和学校中，也不离开，也不好好当老师，纯属混日子。

　　万立国说完后，我们反复问了万立国万梦华的死到底有没有异常。

　　他强调说没有，因为他当时也在场，亲眼看着万梦华摔下去的，所以记忆很深刻。

　　万立国显得迷惑不解，他这样子不像是说谎。

　　我们也没想过要查郝华，只是突然看到那么一条族规，联想到了他们这对教师夫妻，刚好又有知情者在边上，自然要问清楚。

　　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们三人别人抱着一堆东西往外走，赵得鸣边走边说：“这些线索我们需要带回派出所好好研究一下。”

　　万立国点头哈腰道：“好的好的，只要能尽快抓住杀了族长的犯人，带到那里都行，我们一定好好配合。”

　　说完，他殷切的把我们送出宅子，见东西多天又热，走回去太费劲，万立国便叫来了一辆三轮车，要把我们送回去。，

　　赵得鸣同意了，把东西放进车斗里，我们也坐了进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讲话，走进派出所办公室，我才说道：“看万立国那些人现在的反应，生怕凶手跑了似的。

　　一开始我们猜测，凶手可能是个姓万的，而万跃进有意帮他隐瞒，刻意给我们调查带来麻烦。但现在看来，那些人好像都不知情，面对我们的调查都快到知无不言的地步了。”

　　赵得鸣缓缓点着头说：“不错，所以昨天他们如此过激的反应，大概率就是因为封建迷信，并没有什么更复杂的原因。”

　　这时于队长回来了，他进来一看到满桌的簿子，惊讶道：“这都是些什么？”

　　我笑着说：“我们抄了万跃进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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