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自首”的机会

　　"你们对我再好，总归不是我真正的家人。"柴文斌回答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可能一直依附你们，我必须走另外一条路，其实我当初也在想，要是我爸死了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干爹你们肯定会收养我的。

　　但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孩儿，什么也不懂，只把这当成一种幻想。

　　然后，关静才是和我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才是我真正的救赎和归属，但他被那些人害死了，我的世界坍塌了一半，外在的一切，都对我产生不了吸引力了，我必须要带着强烈的仇恨，不然我活不下去，尤其是关静才死那段时间，我真的有认真思考如何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我想到了你们，干爹和晓梦，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待我好，如果听闻我的死讯，你们肯定会很伤心，当时的我不想让你们伤心，你们是我未来可预见的灰暗人生唯一的光，我也不想让你们这么好的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所以迟迟没有下定决定，直到我直到真相。”

　　柴文斌说话时很平静，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他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他没有哭出声，但悲切的神情也足以让人动容。

　　朱昌红痛心疾首的喊道：“傻孩子，傻孩子啊……你以为你做了这种事，我们就不会伤心吗？”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柴文斌抽出一张纸巾捏在手里，但他没有马上擦拭，“我必须复仇，就像人要吃饭喝水一样，这件事就是我生命的力量和动力。”

　　说着，他看向我跟赵得鸣：“赵叔，周兄，你们应该处理过很多复仇类的案子，凶杀案嘛，动机无非就是那几种，我想你们是能理解我的，未来有时间，希望你们能向我干爹解释一下，我不乞求任何人的原谅，只要能理解我的半分，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对着朱昌红和朱晓梦深深鞠了一躬：“干爹，晓梦，很抱歉把你们卷入到我的复仇计划中，让你们受惊了，对不起。”

　　支起身子后，柴文斌才擦了擦眼泪，然后对我们伸出手，带着一丝微笑说道：“该说的都说了，是时候带我去公安局归案了。”

　　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站了起来，走到柴文斌面前，缓缓说：“我们刚抵达时，晓梦追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回答她我会将所有事情都说的一清二楚，现在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释清楚，让大家都知道实情。”

　　柴文斌点了点头。

　　我不再看他，也不对上任何人的目光，我的目光往下移，我盯着一块花纹优美的地砖看着，然后我说道：“柴哥，其实我根本没有发现证据。”

　　说完后，我才抬起头，柴文斌皱着眉，一脸困惑——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没发现证据……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拆卸电子产品的零部件时，很专业，也很小心，并没有在屏幕留下任何划痕之类的痕迹，所以说，你的戒指也不会出现相应的磨损。

　　意思就是，我在从一开始就没有证明你是杀害杨乐的真凶，是度假别墅案的主导者的证据，但我坚信我的推理。”

　　朱昌红和朱晓梦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柴文斌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问我：“周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苦笑着摇头：“都这种时候了，你认为我还有开玩笑的必要吗？”

　　柴文斌便没有想我想象中那样变得非常愤怒，而是很无奈的说道：“意思就是，你们警察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让我自己承认了一切？周警官，你们这是在诓骗我啊。”

　　我说：“不是我们，只是我。赵叔，无心他们都被我蒙在鼓里，直到见到你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所以我想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说着我对他弯了弯腰。

　　朱昌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说：“那你这么做，应该是不合规的吧。”

　　我点头道：“确实不合规，现在如果柴哥要推翻前面所说的话，我们是没有权力再将他带走的。甚至他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污蔑诽谤，我……”

　　“不用再说了。”柴文斌打断了我说话，“周警官，你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了，因为你已经赢了，你知道我是不会翻供，更不会去法院告你。”

　　我带有些许愧疚之情看着他。

　　他接着说：“因为我确实杀了杨乐，也利用陈林山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你知道只要坚信这一点就足够了。如果我没有和你说那么多话，我可能还会咬死不承诺，但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赵得鸣站起身说：“文斌，现在这情况，就不是我们发现了证据揭穿了你杀人的真相，而是你良心发现，愿意自首，主动找我们说明了情况……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跟我们走。”

　　朱昌红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急切的劝道：“文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现在这种局面是最好的结果，任一一等人也做过很多违法乱纪的事，加上自首情节，你很可能会被从轻处理的。”

　　朱晓梦也劝道：“文斌哥，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的人生之路还很长，法律的处理能够让你获得赎罪的机会……”

　　柴文斌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周警官，在你说出实情前，我对你的佩服虽然很强烈，但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就是下意识觉得你能推理出真相是应该的。而现在，我必须承认我还是小瞧了你，我对你真正的心服口服了。”

　　我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这么做并不光彩。”

　　“只要推理的全部正确，就没有什么不光彩的。我都认了。”柴文斌笑着说，“我愿意跟你们走。”

　　赵得鸣点了点头：“无心，先带文斌去车上吧。”

　　赵无心走到柴文斌身边，柴文斌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柴文斌停下脚步，对我和赵得鸣鞠了一躬：“我必须感谢你们，给了我自首的机会。”

　　他把“自首”二字咬得很重，此刻听起来，稍显讽刺。

　　说完，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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