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拜别

哪吒从洞内走出时，周要武正扶着石壁勉强站稳，面色尚未完全平复。

只是一见哪吒出来，立刻压下身体上了所有不适。

他快步上前，眼巴巴的看着哪吒，眼底藏着期盼与忐忑。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  愿意见我吗？”

哪吒看周要武这般紧张，也不多作耽搁。

他朝着洞口轻扬下颌：“进去吧，师父有话要问你。”

周要武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铁剑，那是太乙真人连同星辰剑诀一起传他的，似是以要此壮胆。

他缓步踏入洞府，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洞中万年不散的清灵之气，惹得师父不快。

洞内景致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钟乳垂落，明珠流光，莲台之上的道人依旧仙风洒落，气度淡然。

只是此番再立于此，他已不再是当年暂留学艺的不记名弟子，而是带着百年风霜，重归师门。

待来到道人面前，周要武眼眶微热，当即整肃衣冠，躬身大礼参拜，行最恭敬的弟子之礼：“老师在上，受弟子一拜。”

太乙真人端坐莲台，受了他这一礼，目光在其身上徐徐打量。

百年不见，当年衣衫朴素的青年如今已渡劫成仙，仙气绕身，唯有眼底那份耿直憨厚，分毫未改。

“起来吧。”  太乙真人拂尘轻摆，语气温和，“百年不见，你已渡劫成仙，也算不负当年苦修。且与本座说说，这些年在凡间，都经历了些什么。”

周要武起身垂首，恭声作答。

他言明离山之后，谨遵师父叮嘱，以方外之人自居，不轻易插手凡尘俗事。

游历这百年间多是在深山采药炼丹，借此潜心修行，一步一印，从不懈怠。

太乙真人微微颔首，这未记名弟子虽性子太过憨直，修行却最是扎实，单凭这份恒心毅力，便胜过许多天资卓绝之辈。

周要武继续说道，在这百年之中也有数次遇见不平事未能忍下，见山贼祸乱、天灾流离，便暗中出手相助，只是始终隐去行踪，不与凡人深交。

唯有千乘县这一次，实在看不惯贪官苛政，才冲动行事，险些铸成大错，幸而被哪吒拦下，否则后果难料。

太乙真人听到此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当年那句  “作为方外之人，少插手人间不平事”，并不是要教导门下弟子对不平事冷眼旁观。

实在是怕这心眼实的像顽石一样的弟子又好心办坏事，以免又犯下大错。

莲台之侧，哪吒肩膀微颤，竭力绷着脸，强忍着笑意。

太乙真人轻咳一声，也是竭力敛去眼底笑意，维持着端庄模样。

哪吒唯恐这样下去会露馅，连忙朝师父递了个眼色。

周要武见师徒二人神色异样，不由得面露困惑：“老师，师兄，你们怎么了？”

“无妨。”  太乙真人正襟危坐，拂尘轻挥，神色归于平静，“听哪吒说，你不久前刚渡成仙劫，且到为师近前来，让为师好生看看。”

周要武依言上前，身形立于莲台之前。

太乙真人指尖凝出一缕柔光，自他顶门缓缓探入，循经脉、遍丹田、察元神，细细探查一遍。

片刻后，太乙真人收回法力，不动声色地朝哪吒点了点头。

周要武根基纯净，仙元顺畅，体内探查数遍也无发现任何异常，绝不可能有人借此埋下什么隐患。

哪吒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探查完毕后，太乙真人稍稍沉吟片刻，望着周要武诚恳憨厚的面容，终是松口：“你修行勤勉，心性纯良，虽偶有莽撞，却无大过。从今往后，你便正式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闻言周要武身躯一震，眼中迸发出狂喜，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激动发颤：“徒儿谢过师尊！”

由弟子到徒儿，虽只是二字之差，其中意味天差地别，激动的周要武热泪盈眶。

太乙真人又完整的受了他这一礼，而后拂尘微动，将他扶起：“现在你既已渡劫成仙，便当遵天庭规制，前往南天门报到受职。此事不可拖延，即刻动身吧。”

久别金光洞，如今归来又顺利拜入太乙真人门下，可才短短半个时辰便要告别。

但是周要武心中虽有不舍，也知师命有理，再次大礼参拜，又转身对哪吒拱手作揖：“师兄保重，日后但有差遣，师弟万死不辞。”

哪吒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报到之后，记得去司法天神殿知会杨戬一声，他也为你费了不少心思。”

“师兄过段时间回天庭再去看你，看看太白金星那个老头给你分配什么职务。”

周要武郑重应下，又不舍得看了看金光洞后，转身踏出金光洞，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天庭飞驰而去。

洞内重归安静。

见周要武一事已经处理完毕，哪吒拍了拍衣袍，转身便要告辞。

他笑嘻嘻地对太乙真人说道：“师父，既然确定周要武没有问题，那我便要尽快将这个结果告知杨戬，徒儿也不多留了。”

话音刚落，哪吒就感受到一道幽怨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背上。

哪吒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正对上太乙真人似笑非笑的神色。

“合着你这小子，好不容易回师门一趟，一刻也不肯多待？”  太乙真人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怅然，“百十年不归，归来便是查事、问人。”

“你口中的正事一了，转身便走，连杯茶也不肯陪为师饮下？”

哪吒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软，连忙堆起笑意，凑上前殷勤扶住师父手臂：“师父您说笑了，并非徒儿不愿多留，实在是事态紧急。”

“待三界安稳，徒儿一定回山陪您，日日听道，片刻不离。”

太乙真人淡淡瞥他一眼，拂尘轻敲他头顶：“油嘴滑舌，此前三界无事也未见你回来看看为师。”

“哎，罢了罢了，你且去吧，万事小心。”

哪吒躬身一礼，转身踏出洞府，火红身影化作流光，转瞬消失在云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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