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光洞旧事
太乙真人掐诀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小子，连时间都掐得这么准，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底细。
太乙真人眼神微微闪烁，有些心虚地瞥了哪吒一眼，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反问：“你这小子，是不是在凡间知道些什么了？”
哪吒也不绕弯子，干脆点头，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也没知道什么。徒儿在凡间玩的时候，碰见个人。”
“这人自称师承乾元山金光洞，在山上学艺十几年。”
“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师兄弟呢？这不就回来问问您老人家嘛。”
说完，哪吒便住了嘴，歪着头看着太乙真人，一副“您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太乙真人沉默了片刻，在洞内氤氲的灵光中，缓缓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倒是确有此事。”
“百年前，是有个凡间年轻人，不远万里来到金光洞，跪在洞前求道学艺。”
据太乙真人所说，那年轻人来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
为了修行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乾元山金光洞，可仙家的洞府哪里是那么好拜访的？
为了拜师，那年轻人身上穿的粗布衣裳被山石刮得褴褛不堪。
他跪在洞前数十日，膝盖上跪出了两团血印子，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太乙真人有些感慨。
那是多么坚定的眼神啊，一路无惧无阻，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
太乙真人暗中观察了他三日，见他心志坚定，根骨清奇，在凡人之中已是顶尖的天赋。
再加上他那唯一真传弟子哪吒整日不着家，每次都是在外头闯了祸才跑回来嘘寒问暖，倒把他这个师父当成擦屁股的。
他这个偌大金光洞整日冷冷清清，便动了再收个记名弟子的念头。
于是他便没有将人拒之门外，默许周要武留在金光洞学艺。
见周要武来时背着剑，便传了他一门上限极高的星辰剑诀。
这一留，便是十几年。
期间太乙真人几次安排他下山游历，暗中观察他游历时处理所遇事务的手段和心性。
“此子心怀大义，遇不平事愿仗义出手，这本是好事。”
太乙真人说到此处，语气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一言难尽的神色，“可他……为师该怎么说呢~”
说到这里，太乙真人轻叹一口气。
周要武他遇上不平事从不深究，都是草草了解了个皮毛便急着出手。
更让人头疼的是，若是下次再碰上表面上类似的事，他甚至连事情的缘由问都不问了，直接把上一次处理事情的法子原封不动地套上去。
见此情景，太乙真人最初还激动了一下。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修士，知道有一种极为难得的心性叫“赤子之心”。
这种心性心无杂念，直指本真，行事看似简单莽撞，实则暗合大道。
莫非自己运气这么好，随手一捡就捡了个身怀赤子之心的好苗子？
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周要武那不是赤子之心，那就是单纯的呆，脑瓜子一根筋。
为了让哪吒知道周要武到底有多呆，太乙真人举了个例子：
有一回周要武游历经过一个闹山贼的村子。
在他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后，向这群山贼问明情况。
得知山贼是被赋税逼得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便心生怜悯，给了些银两粮食，劝他们散了。
其实这事到这里办得还算妥帖。
可后来再经过去另一个闹山贼的地方，他连问都不问，上去就是发银子、发粮食、劝人散伙。
结果那伙山贼压根不是什么良民，银子粮食收了，转头又下山劫了三个村子。
“确定他本性纯良却愚钝执拗后，为师便没了正式收徒的心思。”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游历归来，我便让他离开金光洞，不必再回来了。”
“只是临走前，担心他继续好心办坏事，为师还是叮嘱了他一句：以后你在凡间作为方外之人，莫要轻易插手凡间不平事。”
哪吒听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没错没错！徒儿碰见的就是他！师父您说得太对了！”
他把千乘县的事从头到尾跟太乙真人说了一遍。
从周要武在千乘县看到贪官害民，义愤之下偷银库分给百姓；
到他不做调查就跑去百灵县复刻了一遍同样的操作，差点把一个清官坑死；
再到他第三次动手时被王朝气运反噬，重伤昏迷，被黄世仁当场拿下，差点在法场上被砍了脑袋。
“我一开始还纳闷呢，这家伙好歹修行百年，怎么行事风格跟个刚出道的愣头青似的？”
“被气运反噬也就算了，连个凡间法场都能把他困住，说出去谁敢信。”
“现在听师父您老人家这么一说，徒儿我就全明白了。”
“周要武这家伙不是阅历不够，他就是师父说的，”哪吒顿了顿，一脸认真地吐出一个字，“呆。”
太乙真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没想到这个差点成为自己记名弟子的学生，在凡间游历百年后，还能干出将千乘县所做之事，转头又去百灵县原样复刻一遍这样的事。
最后竟然被气运反噬差点死在刑场？！
桩桩件件，和他当年在金光洞时下山游历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过了百年竟没有半分长进。
哪吒笑够了，忽然收敛了嬉笑，神色认真起来：“不过师父，我这次把他带回来，还有另一件事。”
太乙真人见哪吒难得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之心：“何事？”
哪吒将无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贪狼在南天门叛逃，在勾陈大帝眼皮子底下化作黑雾消失；
千乘县那个师爷用同样的手段凭空遁走，临消失前还冲他挥手挑衅；
以及杨戬的推断，周要武和童浩极有可能都是无天布下的这局棋的目标。
“那个半神童浩那边有杨戬亲自盯着，周要武这边，想请师父您老人家出手探查一番，看看他身上是否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太乙真人听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拂尘一摆，回到了自己常打坐的莲台之上。
“把他带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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