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分析
哪吒听完周要武的讲述，气得捶胸顿足。
那张小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周要武见哪吒突然之间如此激动，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阶下囚，忍不住出口发问：“小公子，你这是干嘛？”
“糊涂啊——”哪吒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山风中打着颤，“你糊涂啊！”
闻言周要武一怔。
他本以为对方听完那段讲述，也许会沉默，也许会动容，也许会质问他为何盗取官银，也许会给他一顿好打然后扭送官府。
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各种可能的反应。
但他就是没想到，这小孩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痛心疾首？
周要武更疑惑了，忍不住再次开口：“小公子此话何解？”
“我真是被你给蠢到了啊！”哪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周要武。
“你在千乘县干的事，没问题！”
“你说的那狗官黄世仁在千乘县刮地三尺，然后你把银子偷出来还给百姓，这叫劫富济贫，。”
“虽然有违法理，但是小爷我给你竖大拇指！”
他的大拇指晃得很有力，像是在给周要武颁发什么奖章。
可还没等周要武高兴，那只大拇指猛地一翻，朝下重重一点。
哪吒的语气也陡然一转，从刚才那点仅有的赞赏变成了毫不留情的质问。
“可你到了百灵县，为什么还这么干？你都不调查一下的吗？百灵县的县令和千乘县的县令是一路货色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砸过来，砸得周要武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周要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来百灵县确实没有调查过。
经历过千乘县一事后，他觉得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觉得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想当然的认为既然千乘县的县令贪，那相邻的百灵县县令必然也贪。
他凭着一腔义愤和想当然，就动手了。
哪吒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嘴角一撇，脸上的表情更加鄙夷了。
“你你你。”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周要武的胸口，“你让小爷说你什么好？人家百灵县孙县令，上任十几年，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全县百姓提起孙县令，哪个不竖大拇指？”
他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的眼神看着周要武。
“你见过几个干了十几年屁股都没往上挪动的县令？”
“人家就想在百灵县安安稳稳当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你呢？你倒好，二话不说把人家的库银给端了！”
周要武的脸色微微发白。
哪吒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还有！你说千乘县的事你‘办完了’，你真觉得办完了？”
听到这话，周要武眉心一跳，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隐隐感觉，哪吒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比他刚才听到的所有话更让他难受。
“库里的银子被你偷光了，你觉得黄世仁那个狗官会怎么办？”
哪吒冷笑一声，那张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刻薄，“难道你以为他会上书朝廷说‘臣无能，库银被盗，请陛下治罪’吗？你做梦呢！”
“他只会重新征税！库银丢了，他得把窟窿填上，怎么填？不还得是从老百姓身上榨！”
哪吒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周要武面前晃了晃。
“原来收三倍，过会说不定收五倍！你的银子分下去，老百姓刚吃上几顿饱饭，转头税又涨了，你觉得你分给他们的钱能在他们手上留多久？你这不是白折腾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你本事大，辛苦七天，就能把偷出来的银子分给全县百姓。”
“在这些银子百姓手里捂不过三天，全又回去了。你图什么？”
周要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觉得把银子还给百姓就够了，只觉得百姓有了银子就能活下去。
可他没有想过，只要黄世仁还在那个位子上一天，只要那些乡绅还在作威作福，百姓就永远没有活路。
他救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还有还有。”哪吒越说越来劲，“你为什么不对那些乡绅出手？”
“那些跟黄世仁勾结的狗大户，你居然一个都没动！他们的银子你也没拿！”
“你光盯着官府银库有什么用？那些乡绅家里还堆着金山银山呢！”
“你觉得一个县衙允许招募多少制内府兵？黄世仁能在千乘县一手遮天，背后最大的助力是哪些人？是那些乡绅啊！”
“乡绅出钱，黄世仁出力，狼狈为奸，这才把千乘县折腾成那个鬼样子。”
“这你都搞不清楚，还学人家劫富济贫？你还不如那十八个躺在土里的人呢！”
周要武垂下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本来他还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好了，可现在听哪吒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个笑话。
他连问题的根源都没摸到，就以为自己解决了问题。
他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以为自己赢了。
哪吒看着他那副低头不语的模样，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周要武。
双臂一张，肩膀一晃，混天绫在身后猎猎展开，火尖枪从虚空中凝出，乾坤圈套在手腕上，金光闪闪。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官道上轰然显现！
周要武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三个头的哪吒，或怒目圆睁，或冷笑睥睨，或面无表情。
六个臂膀，手持六般兵器，浑身缭绕着灼热的气息，压迫感如山岳倾倒，压得周要武几乎站不稳脚步。
“你看我！”哪吒三张嘴齐声开口，六个眼睛齐齐盯着周要武，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官道两旁的槐树簌簌落叶，震得远处的鸟雀惊飞四散，“我是三头六臂！”
话音落下，他收了法相，浑身光芒一敛，重新变回顽童模样。
他拍拍手，抖了抖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两手一摊，歪着头看着周要武。
“你就是一头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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