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佛门往事

“此事之始，源于贫僧成就万佛之祖前的一场执念与错行……”

如来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却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意味。

那意味极淡，淡到若非刻意去听，根本察觉不到。

殿中诸佛屏息，不少人虽早已听闻无天曾给佛国带来的巨大打击，却还是头一次听闻这段过往背后的秘辛，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彼时贫僧修行尚浅，却一心要证明‘大慈悲可渡尽一切邪恶’。”

如来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无数年前的某个清晨。

“我不信恶不可改、邪不可化，便做了一桩至今仍悔的事。”

“贫僧以无上佛法，强行将自身所有恶念、戾气、怨憎、杀心，尽数剥离体外。”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将自身恶念剥离体外这种事，这在佛门并非没有先例，但那些先例大多以失败告终。

恶念是人性的一部分，强行剥离，等于自断一臂。

即便成功了，也会日后修行留下不可磨灭的隐患。

“一念善，一念恶。”如来的声音继续，“善念仍是我，修行向佛；恶念聚化成形，自成一独立元神，是另一个我，暂且叫他黑暗如来吧。”

“黑暗如来”四个字落下时，殿中几位年长的菩萨齐齐闭目，口中诵念佛号，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存在超度。

“贫僧以为，凭佛法慈悲、日夜渡化，可将他的恶念洗尽，转为善念。”

如来的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自嘲，“我守在他身旁，日夜不停诵经辩理，度化万次。每一次，他都安静地听，安静地接受，甚至有时会露出释怀的笑容。”

“可我心中清楚，他心中的恶，分毫未减。”

“那些笑容，那些安静的聆听，不过是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如来的声音微微一沉，金身上的佛光也暗了几分。

“这个机会，是那时候尚且天真的贫僧亲手给的。那一日，黑暗如来对贫僧说，”

似乎是回想起曾经有些太过天真的自己，一向庄严肃穆的八丈金身的脸上竟也带上了丝丝自嘲的笑：

“‘你以绝对力量将我镇压、囚困于此，却空谈感化、讲说慈悲，何其虚伪？”

“若你真信佛法能渡我，便将你一身修为力量、肉身、尽数交予我。”

“若我得了力量，仍愿被你渡化，那我便信你的佛，信你的法。’”

林晓梦与勾陈大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句话：痴愚。

显然，如今的如来佛祖当初真的把所有都给了那个黑暗如来。

那是怎样的痴愚？

将自己的修为、法力、佛根，尽数交给一个由自己恶念凝聚而成的存在。

不过，做出这事的要是修佛修傻的一群人，那倒是可以理解。

如来那时候还不是万佛之祖，只是一个执念于“渡尽一切恶”的修行者。

他的慈悲是真的，他的愚昧也是真的。

“那时贫僧心性单纯、执念于慈悲渡化，信了他的话。我将一身修为、法力、佛根包括肉身，尽数给了黑暗如来。”

“结果拿到一切的黑暗如来还不等贫僧出言，”

如来声音猛的一沉，连金身上的佛光都微微黯淡，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他得手的刹那，恶念彻底爆发，再无掩饰。当场暴起发难，欲吞噬我、灭杀我，夺我佛位、毁我佛法。”

“那一场暴动，惊动了当时的佛祖——燃灯古佛。”

“古佛慈悲，却也果决。他出手镇压暴走的黑暗如来，为贫僧夺回肉身与佛基。可黑暗如来已与我一身修为合一、根深蒂固，一旦灭杀恐会使我彻底丧失佛法修行之慧根。”

“于是古佛选择将他的神魂放逐到三界之外、混沌虚无之中。”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有些资历的佛陀都清楚，燃灯古佛，这位灵山万古以来最慈悲、最智慧的存在，后来因这场劫难而陨落。

“那黑暗如来在三界之外不见天日、受尽孤寂，心中恨意滔天，自改名号为，无天！”

“他在三界之外游荡，误入一处上古破灭秘境，得了一桩天大造化：一朵混沌孕育的十二叶黑莲。”

“无天以黑莲为肉身根基，聚混沌浊气、养万古恶念，在秘境苦修三百余年，修为暴涨，很快就足以与古佛抗衡。而后破界而归，重返三界。”

“而贫僧的修为不仅没因为元神分离而止步不前。”

“反而在剥离全部恶念之后，心无杂念、佛心通明，佛法修行一路突飞猛进，直逼万佛之祖。”

“无天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杀上灵山。他要吞噬我，让善恶合一，让他为主宰，成为唯一的佛。”

“燃灯古佛为护灵山，再次出手。”

如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清晰的悲怆：

“最终，古佛燃烧自身佛祖本源，与无天全力一击，同归于尽。”

满堂诸佛垂首，低声念佛。

气氛哀戚到了极点，连勾陈大帝都微微动容。

“可谁也没有想到——”

如来的声音忽然一紧，带着一丝苦涩：

“那朵神秘邪恶的十二叶黑莲铸就的肉身，生命力诡异到极致。神魂不灭，根基不毁。无天并未死去，只是重伤遁走，隐匿幕后，养伤布局。”

“待他恢复之日，贫僧已稳固万佛之祖果位。我们本是同源一体，如今修为境界又旗鼓相当。”

“我杀不了他，他也吞不了我。”

“此后，无天转入暗处，不再正面强攻灵山。他化身无形，在佛国内部策反、渗透、蛊惑，拉拢心中有怨、有私、有憾的修行者，一点点蚕食灵山根基，布下暗子、埋下眼线……”

如来抬眸，目光落在林晓梦手中的黑莲上，佛音沉重：“贫僧没有想到，他沉寂这么多年，布局竟已如此之深。无天的黑手……已经伸到了天庭，伸到了三界各处。”

话音落下，大雄宝殿内死寂一片。

灵山诸佛神色悲戚。

天庭两位至尊面色冷然，心中各有判断。

林晓梦听完，心中大定。

这无天，和她前世了解的《西游记后传》来历相似，但根脚、实力、设定完全不同。

按照这个世界观的力量层级来看，无天再强，也只是“佛门恶念化身”，顶破天与如来平手，绝不可能是玉帝的对手。

但她心底，也忍不住一阵无语。

佛门这帮人，真是……无事生非。

没事剥离什么恶念？感化什么黑暗？

一不小心，轻则修行之途停滞，重则反噬重伤前路断绝不说，甚至会就此身死道消。

如今这般，硬生生把自己的“私怨”，养成了祸乱三界的“大患”，现在还要天庭跟着一起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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