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质问

灵山之上，大雷音寺。

万佛诵经，梵音浩荡，金莲遍地，宝光冲天。

今日是灵山例行的“讲经日”，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菩萨尊者齐聚大雄宝殿，聆听如来佛祖宣讲佛法。

大殿之内，金身佛像层层叠叠，佛光普照之处，好似连尘埃都泛着金光。

分明是一派清净祥和、万法归寂之象。

如来佛祖丈六金身端坐九品莲台之上，面容慈悲，双目半阖。

他的声音如洪钟远播，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朵金莲，从莲台上飘落，落在听经者的心头，好似能洗涤尘垢，明心见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正在讲说《大慈悲渡厄真经》中最核心的“空性”一章。

这是佛门至高法门之一，据说能悟透此章者，便能超脱生死、证得罗汉果位。

是以殿中诸佛无不凝神静听，连平日里最跳脱的十八罗汉也皆是收敛了嬉笑，正襟危坐。

就在经文讲到最平和、最精妙之处时，

轰！

一声震彻灵山的巨响凭空炸开！

那声音来得突兀，来得猛烈，像是有人在灵山的护山大阵上狠狠砸了一锤。

整座大雄宝殿都在微微震颤，殿顶的琉璃瓦哗哗作响，莲池中的金莲纷纷低垂花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迫着。

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色光束如天剑降世，硬生生撕裂灵山护山大阵的表层佛光。

然而撕裂佛光之后，那道紫光威势不减，仍笔直刺向九品莲台之上的如来金身！

那是勾陈大帝执掌兵戈、统御万灵的至尊威压。

霸道，凛冽，不容侵犯。

紫色帝威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实质，金色的佛光像是被一柄利刃切开，露出一道虚无的裂缝。

那裂缝虽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佛光重新合拢，但那一瞬的威压，已经让殿中所有佛门弟子感受到了什么叫“四御之威”。

“嗡——！”

灵山诸佛、菩萨、罗汉齐齐色变！

诵经声戛然而止，满堂佛光大乱。

不少修为稍弱的罗汉尊者已是脸色发白、身形不稳，手持的念珠都差点握不住，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这是四御级的天帝亲临！

如来座下的阿难、迦叶两位尊者率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周身佛光涌动，挡在莲台之前。

八大金刚也同时握紧了法器，金刚杵、金刚铃、金刚剑齐齐指向殿门方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如来抬手，轻轻一按。

那手势轻描淡写，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所有蠢蠢欲动的佛门弟子都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莲台之上，如来缓缓睁眼。

不怒，不慌，不恼，不燥，不急，不变。

只是金身周围亿万道金光骤然腾起，化作层层叠叠的金刚佛障，如金色天幕铺开，稳稳接住那道紫色帝威。

紫光与金光轰然相撞，无声无息。

天地一静，灵山一滞。

两股至强力量僵持不过一息，便默契地同时收敛。

互不损伤，也不留难。

像是两位棋手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点到即止。

勾陈大帝的帝威没能突破如来的金刚佛障，如来的佛光也没能击退勾陈大帝的威压。

旗鼓相当。

紫光散去，虹光落地。

两道身影并肩立于大雄宝殿中央。

一者紫袍帝威，面容冷峻，紫瞳中倒映着满堂佛光，却无半分波动。

他的出现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那是属于上古天帝的威严，不容亵渎，不容质疑。

一者凤袍庄严，眉眼间既有王母的威仪，又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利。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佛，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看一群犯了错还不敢承认的孩子。

天庭两大至尊同临，气势之重，压得整座大雷音寺都静了下来。

殿中诸佛面面相觑，不知天庭为何突然大动干戈。

如来金身微微低眉，洪钟般的佛音回荡殿中，平和无波：“不知勾陈大帝、王母娘娘驾临灵山，贫僧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喜怒，也不存在慌张。

林晓梦不搞虚礼，开门见山：“佛祖不必多礼。本宫与大帝二人今日前来，是有一惑，想请佛祖指点一二。”

如来依旧无悲无喜：“娘娘请问。”

“无天。”林晓梦淡淡报出一个名字，便未再开口。

可是这二字入耳，灵山上下瞬间死寂！

方才还宝相庄严的诸佛菩萨，脸色齐齐一变。

不少老僧闭目念佛，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了白；

几位菩萨眸中金光骤缩，露出深藏的忌惮与凝重，仿佛这两个字勾起了他们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连八大金刚都握紧了法器，气息微绷，金刚杵上的佛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两个字，像是一句禁忌，戳破了灵山近千载岁月以来最不愿提及的隐秘。

林晓梦将殿中诸佛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

无天之事，灵山上下无人不知，只是谁都不愿提，不敢提。

见如来佛祖不接话，林晓梦继续加码。

只见她掌心一抬，那朵漆黑妖异的黑莲缓缓升空，在满堂金光之中悬浮。

那朵黑莲，黑得刺目，邪得惊心。

黑莲微微转动，散出一缕缕阴冷邪气，与灵山的清净佛光格格不入。

那邪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虽只是一缕，却在佛光中迅速扩散，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此莲，是否出自无天之手。”

林晓梦目光直视莲台之上的如来金身，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你们佛门内部之事，如今已祸及凡间。甚至于渗透天庭、搅动三界秩序。”

“今日，本宫与勾陈大帝亲至，请佛祖揭开无天秘辛，道明前因后果，给天庭一个交代。”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九品莲台之上的那尊金身之上。

如来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的佛光都黯淡了几分，久到莲池中的朵朵金莲都收拢了花瓣，久到连风都凝滞不再流动。

最终，他缓缓开口。

佛音低沉，带着一丝佛陀寂灭后的叹惋与哀伤。

“此事之始，源于贫僧未成就万佛之祖果位时的一场执念与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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