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灵山问罪

瑶池之上，云雾凝滞如铅。

林晓梦站在瑶池边上，凤眸微垂，指尖轻叩玉案，一下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杨戬单膝跪于玉阶之下，一路风尘仆仆返回天庭，他直接来到了瑶池之上，披风上还凝着狮驼岭的猩煞气息。

他将追查案件途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向林晓梦禀明。

从八百里白骨铺道，到数万凡人葬身妖腹，再到三个妖王以人心为食、以幼童为粮。

而这一切，竟是西天如来为门下弟子金蝉子转世西行取经设下的劫难之一。

“灵山知道。”杨戬的声音沉如磐石，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他们一直都知道。”

林晓梦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静静的立于瑶池之畔，目光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海上，似乎穿越了时间空间落在了那八百里狮驼岭之上。

殿内气压越来越低，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救回的，是五万六千余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淡如瑶池寒雾，却字字清晰，“没救回来的，有多少？”

杨戬垂首：“臣，粗咯估算，不下百万之巨。”

殿中死寂。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不言自明，林晓梦之问源于内心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

林晓梦转身，再次望向云海之外的西天方向。

灵山的佛光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看见，金灿灿地铺满天际，与狮驼岭的黑云妖雾不过一山之隔。

光明与地狱，只隔着一座山。

“备驾，前往佛国。”她淡淡开口。

杨戬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娘娘！”

“本宫意已决。”林晓梦侧首，凤眸中寒光一闪，看向杨戬：“司法天神随行。本宫倒要去灵山问问那位万佛之祖，他设的劫难，凭什么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来填？”

“娘娘三思！”殿中仙官纷纷跪倒，“灵山佛门势大，如来修为深不可测，娘娘若只身前往，万一......”

“本宫乃瑶池王母，三界之主母。”林晓梦声音平稳，却让所有劝谏声戛然而止，“凡间如此生灵涂炭，本宫绝不能坐视不理。灵山再大，大不过天规；如来再强，强不过道理。”

她抬步走向殿门，凤袍猎猎。

“今日他若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便让他知道——天庭的脸面，不是用来给佛门擦屁股的。”

灵山，雷音宝刹。

佛光普照，梵音缭绕，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端坐莲台，宝相庄严。

大雷音寺的钟声悠远绵长，穿破层层祥云，传遍西天极乐世界。

然后，钟声停了。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固，梵音歇止，莲池止波，经幡僵立不动。

一股不属于灵山的威压从天而降，冷冽、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凤袍凌空，金丝绣纹在佛光中泛着冷光，身后没有一兵一卒，只有一个银甲冷面的司法天神落后半步紧随。

林晓梦踏上灵山的那一刻，脚下的祥云似乎都颤了颤。

大雄宝殿内，如来端坐九品莲台，金身巍峨，宝相庄严。

他缓缓睁眼，目光穿透殿门，落在那个正拾级而上的身影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王母娘娘法驾光临，灵山蓬毕生辉。”如来的声音如远钟回荡，不疾不徐，“不知娘娘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林晓梦踏入大殿，立在殿心，凤眸微抬，直视莲台之上的如来。

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

“狮驼岭。”

三个字，清冷如冰，响彻整座大雄宝殿。

殿中诸佛菩萨神色各异，有人垂首，有人侧目，有人面露不解，有人沉默如石。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来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轻叹一声：“娘娘都已知晓。”

“本宫不仅知晓，踏足灵山之前还去亲眼看过。”林晓梦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殿中每一个角落，“八百里白骨铺道，数百万凡人、十五万孩童葬身妖腹。”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而这一切，是佛祖你为门下弟子设下的劫难。”

殿中哗然。

诸佛菩萨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闭目诵经，有人神色漠然，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如来沉默良久，声如远钟：“娘娘所言属实。狮驼岭三妖，确是贫僧为取经人所设之难。”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林晓梦却笑了。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瑶池的寒冰：“好一个劫难。佛祖设难，本应磨砺道心、考验心性，本宫活了几万年，头一回听说——劫难要用十五万孩童的性命来铺就。”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刺如来：“佛祖，你告诉本宫，那十五万孩子犯了什么错？他们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看这世间繁华，就成了你弟子成佛路上的垫脚石？”

如来的金身光芒微微黯淡，垂眸合十：“此事处置，确有不妥。”

“不妥？”林晓梦眉梢微挑，语气陡然转厉，“佛祖用词倒是轻巧。十五万条性命，在你口中，不过是一个‘不妥’？”

她再次上前，大雄宝殿的地面微微震颤：“本宫今日登门，只问一句，那三个妖王，你处置，还是本宫替你处置？”

殿中死寂。

三千诸佛屏息，五百罗汉凝神，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杨戬立在林晓梦身后，只是默默召出三尖两刃刀，周身气息紧绷如弦，已然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如来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娘娘息怒。狮驼岭三妖，确是贫僧失察。只是取经大业需历九九八十一难，狮驼岭一难，早已在劫数之中。贫僧之意......”

“佛祖之意，待你那徒儿转世路过，降妖除魔，解救众生，方为圆满。”林晓梦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危险，“佛祖是不是想说这个？”

如来微微一顿：“正是。”

“如今那唐三藏刚出大唐，距灵山十万八千里。凡人跋涉，少说也要数年。”林晓梦一字一句，“佛祖的意思，是让那三个妖王再吃个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再添数百万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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