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落凡尘

他听说了王母给的两条路，听说了八公主的选择，听说了剔去仙骨，便可化作凡人，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那一刻，他沉寂已久的心，忽然活了过来。

他不想再做那天界无人问津的扫把星，不想再每年忍受分离之苦，不想再揣着秘密，过着半仙半人的日子。

他想做个真正的凡人，守着自己的妻子，守着那两亩薄田，守着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小房子，过完这平凡的一生。

所以，他来了，来到这瑶池，向王母请罪，也向王母祈求。

“娘娘，”扫把星跪在玉阶之下，声音竟带上了带着几分哽咽：“小仙知仙凡相恋乃是天规大忌，小仙也知自己身份低微，不配向娘娘提此要求。

可小仙实在舍不得，舍不得凡间的妻子，舍不得那人间的烟火。小仙今日前来，不求娘娘法外开恩，只求娘娘如对待八公主一般，剔去小仙的仙骨，抽去小仙的仙脉，让小仙化作一个普通凡人，能与妻子相守一生，便是死，小仙也无憾了！”

言罢，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玉砖上，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只是伏在地上，静静等候着王母的发落。

瑶池殿中，众仙窃窃私语：“小小扫把星竟妄图获得与公主一般的待遇”。

“是啊，按天条思凡当诛，娘娘为八公主网开一面，岂能为你这卑微无名小仙法外开恩。”

“虽说，贬为凡人与死了无异，但是到底给留了两月寿命。”

“真是不知所谓！”

林晓梦看着伏在地上的扫把星，心中感慨万千。

八公主是金枝玉叶的天庭公主，为了情爱，甘愿舍弃万年仙寿，堕入凡尘；

而扫把星，是天界最不起眼的小仙，却也为了人间的一份温暖，一份珍视，甘愿放弃仙籍，只求做个凡人。

情之一字，不分高低贵贱，不分仙凡殊途，竟能让众生皆为其折腰。

这样的真情，林晓梦愿意成人之美。

林晓梦缓缓站起身，步下高台，走到扫把星面前，轻声开口：“扫把星，你可知，剔去仙骨的后果？”

扫把星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未清理完的仙界污秽，眼中却满是坚定，重重地点头：“小仙知！小仙不怕！纵使只有数十载光阴，纵使要尝尽生老病死，只要能与妻子相守，小仙便觉得，此生足矣！”

“好。”林晓梦微微颔首：“本宫便如你所愿，剔去你的仙骨，抽去你的仙脉，废去你的仙籍，让你与你的妻子相守一生。”

扫把星愣住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没想到娘娘竟然如此轻飘飘的同意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谢娘娘！谢娘娘恩准！小仙……小仙感激不尽！”

林晓梦抬手，再次从斩仙台招来了一缕金光。

金光落下，拂过扫把星的全身，绕着他周身流转，那伴随他数千年的仙骨仙脉，缓缓被抽离，微薄的仙力，也渐渐消散，化作缕缕云烟，融于瑶池的云雾之中。

没有八公主那般的剧痛，只因他的仙骨本就微薄，这剔骨抽脉，便也温和了许多。

待金光散去，扫把星只觉浑身一阵轻软，那万年仙身的桎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凡人的血肉之躯，温热而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却再无半分仙息，只属于那个凡间的陈二狗。

“去吧。”林晓梦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回到你的人间，守着你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扫把星对着林晓梦深深一拜，眼中满是感激，而后转身，大步走出瑶池。

没有了仙力，他便凭着凡人的双脚，一步步朝着南天门走去，步伐虽慢，却无比坚定。

他的前方，是人间的烟火，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是他往后余生最珍惜的相守。

而凡间，小镇的路口，夕阳西下，余晖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身着粗布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农家女子的淳朴，正站在路口，踮着脚尖，朝着远方眺望。

她的手中，还攥着一方绣帕，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是她闲来无事时绣的，想着等当家的回来，给他擦汗用。

她估摸着，这几天便是当家的回来的日子，便每日都来这路口等。

从清晨到日暮，等了一日又一日，今日的夕阳都快落尽了，还是未见那熟悉的身影。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想来，当家的许是路上耽搁了，明日或是后日，便该回来了。

她将绣帕揣进怀里，转身准备往家走。

走了几步，却又不死心，停下脚步，再次回头望向远方，目光里，还藏着一丝难以隐藏的期盼。

只是，远方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她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身，正欲抬脚，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远方的小路上，走来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她亲手缝补的粗布衣裳，身形不算高大，看着却让她无比安心，一步步朝着她走来，步伐看着稳重却略显急切。

女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眼底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欢喜与激动。

她再也按捺不住，迈开脚步，朝着那人影一路跑了过去，像一只归巢的小鸟。

跑到那人面前，她纵身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雀跃：“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

陈二狗抬手，紧紧地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热与柔软，感受着这熟悉的、让他宁愿抛弃神仙身份和万载寿元也要抓住的人间烟火气。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边，也落在了这人间的风里：“嗯，回来了。这一次，再也不会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炊烟，缓缓升起，绕着错落的屋舍，带着饭菜的香气。

两亩薄田在晚风里，漾着淡淡的麦浪，那间小小的房子，亮着昏黄的灯火，等着他们归家。

从此，天界再无扫把星，只有凡间的陈二狗，守着自己的妻子，守着那人间的烟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守一生，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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