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庭欠你们杨家一个道歉
“你母亲瑶姬之事，天庭欠你们杨家一句道歉。”
林晓梦的目光落在三圣母身上，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该被认真对待的人。
“经历了八公主之事，本宫复盘过往，才发觉当年对瑶姬的处理，太过武断。”
“她本是因公下凡，为了追拿叛逃天庭的三首蛟而心脏碎裂，重伤之际与凡人共用凡心，互生情意。”
“此事天庭本就有监管不力之责，却一味按结果以天规论处，逼得她家破人亡，实在有失公允。”
言罢，林晓梦微微躬身，对着三圣母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轻不重，却像是把一座山压在了三圣母心头。
三圣母骇然失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着王母微微弯下的脊背，看着那张向来高高在上的脸上浮现的郑重，脑海中一片空白。
瑶姬。她的母亲。那个被压桃山之下、被十日炙烤而死的母亲。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怨过。她怨天庭，怨天规，怨那个坐在凌霄宝殿上的玉帝，也怨眼前这个冷面冷心的王母。
可她是神仙，心有大爱，守着华山脚下的这一方人间，她不能怨。她只能把那点怨恨压在心底，用千年的琴声慢慢磨掉。
可现在，当年的罪魁祸首王母居然对她说：天庭欠你们杨家一句道歉。
然后，弯下了腰。
三圣母站在原地，忘了躲避，也忘了回礼，就那么完完整整地受了这一礼。
她看着王母直起身，看着那张脸上浮现的坦然，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晓梦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站着，等她平复。
山风拂过老桃树，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三圣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娘娘……”
林晓梦淡淡一笑，“错了便是错了。天庭错了，本宫错了，便该认。认错不丢人，明知错了还端着架子，才丢人。”
三圣母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像是从未认识过。
林晓梦见她神色复杂，也不再多言，只道：“本宫今日前来，一是提醒你，守好华山，守好本心，莫要因一时情动，误了自己，也误了众生；”
“二是为瑶姬之事，了却天庭的一桩亏欠。或许现在的你们，也不需要这份道歉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了几分：“你且好自为之，本宫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走。
“娘娘！”三圣母忽然开口唤住她。
林晓梦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三圣母握着宝莲灯，指尖微微发白。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低声道：“多谢。”
这一声“多谢”，说得极轻，却极其认真。
林晓梦唇角微弯，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华山之巅。
三圣母立在老桃树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宝莲灯温热的灯身，拂开了她心头那片积压了这些年的阴霾。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阴霾似乎散了一些。
待林晓梦的气息彻底消散，一道银甲身影自桃树后缓缓走出，正是杨戬。
自林晓梦露出真容的那一刻，三圣母便以仙法传信给了他，来到华山他便一直隐在暗处，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二哥。”三圣母回过神，看向杨戬，声音仍带着一丝恍惚，“我感觉王母娘娘，她变了。无论是她的法力，还是她的性格，都与我印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了。她竟会为母亲之事道歉，还会对我说出那般推心置腹的话。”
杨戬望着林晓梦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感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从刘彦昌之事，娘娘召我入瑶池开始，我便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后来斩杀天奴，剔去八妹仙骨，桩桩件件，都让我觉得，眼前的王母，与记忆中的王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过往的王母——那个为了打击仙凡恋不择手段的女人，那个对至亲骨肉也能狠下心肠的掌权者，那个重用心腹天奴、任其残害生灵的冷血上位者。
她用得着他的时候，便许他司法天神之位；用不着的时候，便处处掣肘，从未有过半分信任。
可如今呢？
她会为了一个凡间无辜的婴儿，斩杀跟随自己三千七百年的亲信；
会为了三界的未来，与自己并肩布局，放下过往的猜忌；
会为了瑶姬的旧事，躬身向杨家道歉，承认天庭的过错；
会对八妹网开一面，给她选择凡途的机会；
会对三圣母循循善诱，而非一味以天规威压。
这般的王母，陌生，却让人心安。
“二哥。”三圣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说……她为何要这么做？她是王母，是三界之主，她何必……”
“何必？”杨戬接过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我印象中的王母，她的法力有法度、有权衡、有算计，独独不会有大爱。也许，是因为她真的看到了那场浩劫，也真的想守住这三界。”
他顿了顿，看向三圣母，目光认真了几分：“三妹，不管你信不信，我信她。”
三圣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华山的云海，握着宝莲灯的手紧了紧。
云海翻涌，一如多年前她初到此地时的模样。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王母的话，二哥的话，皆刻进了她的心底。
她知晓，自己往后的路，该如何走了——守好华山，护好百姓，守住本心。
这才是她作为三圣母，真正的职责。
她走回琴前，盘膝坐下，十指落弦。
琴声再起。
这一次，琴声中少了几分儿女情长的温婉，多了几分守护山河的坚定。
那琴声穿过云海，越过山峦，散在华山脚下的千家万户之中，与炊烟同行，与长风共舞。
杨戬站在她身后，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银甲在霞光中一闪，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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