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言辩驳

林晓梦将殿中诸仙的神色一一收在眼底，又看了看神情窘迫的司法天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缓缓站起身，凤袍曳地，步下高台，一步步走到八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殿中的所有嘈杂。

“小八，凡间三日，倒教你练出了几分口舌。”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可惜，眼界太浅，眼里只装着自己那点儿女情长，却看不见三界的安稳大局，更看不见天规背后，藏着的公平与守护。”

“呵呵，大局？母亲口中的大局，不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用来束缚旁人的神权吗？”八公主针锋相对，眼底满是不服，话语间也是丝毫不让。

“本宫便给你细说一个凡间的故事，让你看看，何为秩序，何为公平，何为真正的顾全大局。”林晓梦也不恼，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郑重。今日趁众神都在，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条的意义。

“凡间曾有一位帝皇，名唤朱元璋，本是布衣出身，啃过树皮，受过饥寒，尝尽了人间疾苦。待他一统天下，最懂凡间有才之士的不易，知道寒门子弟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故而他格外重视科举，立下科举取士的规矩，不为别的，只为从民间选拔贤才，不问出身，不分贵贱，让天下有才者，皆有机会入朝为官，辅佐朝政，安定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科举，便是民间寒门子弟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是凡间最公平的规则，朱元璋视之如命，严令考官秉公阅卷，绝不容许徇私舞弊。”

“洪武三十年，科举放榜，却引得天下哗然，举国震动  ——  新科进士五十二人，竟皆是南方学子，北方学子无一人上榜！”

“放榜之日，北方学子聚于京城街头，群情激愤，认为考官偏袒南方学子，科举不公，更有甚者，直接冲到贡院门前闹事，砸毁牌匾，围堵考官。一时之间，京城大乱，流言四起，各地北方学子纷纷响应，民心浮动，朝局摇摇欲坠。”

“朱元璋得知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彻查此案，命大臣重新阅卷，务必还天下一个公道。”

“诸位大臣不敢懈怠，连夜阅卷，反复查验，最终却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考官并无偏袒，南方学子的考卷确实文采斐然，远超北方，此次放榜，确实是凭才学定高下，并无不公。”

“可这结论一出，朱元璋更是震怒，认为若将此结果公之于众，民心将愈发涣散，彼时北方刚归降不久，民心本就不稳。”

“这般局面，若处理不好，轻则北方学子罢考，寒门子弟再无出头之日；重则北方各州揭竿而起，天下再次陷入战乱，朱元璋多年辛苦打下的江山，便会毁于一旦，亿万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朱元璋深知其中利害，他明白，此时再谈‘唯才是举’，已然无意义，若执意维护所谓的‘公平’，失去的便是天下民心，便是整个江山。”

“他召来身边的大臣，询问对策，可大臣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有效的法子。朱元璋怒极，拍案质问：‘难道我大明，就只有南方这半壁天下吗？’”

“就在他为此事愁眉不展、束手无策之际，他的皇后向他提出了分榜之策：昭告天下学子，前一次录取的全是南方考生，并非偏袒，而是朝廷体恤北方学子路途遥远，许多人未能及时赶到考场，故而特意先录取南方学子，所有北方学子，几日后再重新科考，择优录取。”

“朱元璋当即采纳了马皇后的建议，另设北榜，录取北方学子六十一人，一一授予官职。此令一出，北方民心瞬间安定，京城的乱象渐渐平息，朝局恢复平稳，天下重归太平。”

言罢，林晓梦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八公主：“你可知此中深意？”

八公主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凡间的科举案子，与天条禁止仙凡相恋，有什么关系？”

林晓梦眼神微动，语气沉而不厉，顺着她的疑惑步步拆解：“你觉得无关，是因为没看透这案子的核心。南北榜案的乱，根在‘资源不均’，而这，恰恰和仙凡相恋的隐患一模一样。南方水土丰饶，书院遍地，学子自幼有良师伴读、藏书盈屋；可北方常年受战乱之苦，土地荒芜，百姓连果腹都难，寒门子弟别说读书，就连一支笔、一张纸都求之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八公主脸上，缓缓追问：“南北学子起点这般悬殊，即便考官秉公阅卷，只凭才学定高下，对那些连求学机会都没有的北方学子，算公平吗？”

八公主眼底的不耐烦渐渐褪去，眉头微蹙，低声反驳：“可考官本就无错，南方学子才学出众，上榜也是情理之中，总不能为了偏袒北方，就委屈了真正有才之人吧？”

“你说得没错，考官无错，南方学子也无错。”林晓梦不否认，反倒顺势引导，“可朱元璋为何要打破‘唯才是举’，另设北榜？因为他清楚，科举名额就那么多，若只守着眼前这‘小公平’，寒了千万北方学子的心，民心涣散，天下必乱。到那时，别说科举公平，就连百姓的安稳日子，都保不住。”

见八公主神情微微一变，她继续说道：“这科举名额，便是凡间的‘成仙名额’。都是天地定下的有限之机，容不得半分僭越。凡间修士要成仙，需千年苦修、渡九重天劫，忍常人不能忍之苦，这是天地给每一个凡人的公平，无关出身，只看心性与毅力。”

八公主嘴唇动了动，轻声道：“可仙凡混血，本就有仙脉在身，这是天生的，又不是我刻意为之……”

“天生的，便是最大的不公。”林晓梦语气平静，“你与巴特尔诞下的孩子，生来便有仙脉，有你这位天庭公主保驾护航，无需苦修，便能轻易抢占成仙名额。可那些凡间修士，无依无靠，只能在寒来暑往中埋头修行，熬过千年岁月，闯过九死一生的天劫，才敢求那一线仙缘——他们的千年苦修，难道就抵不过你孩子与生俱来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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