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公主诡辩

“无辜婴儿……”  八公主喃喃重复，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团枯槁的小小身躯，浮现出那对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日的画面如利刃般剜着她的心，她踉跄一步，周身的仙光骤然消散，指尖的寒意也渐渐褪去。

巴特尔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抬眼看向杨戬，眼底的决绝化作一片死寂，声音淡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质问：“你母亲瑶姬若是知道，她的儿子成了天庭的走狗，不知会作何感想。二哥，你变了。”

话音落，她没有再看巴特尔一眼，也没有再看这片她曾视若珍宝的草原，转身便朝着杨戬的方向走去，背影孤绝，一步也没有回头。

巴特尔看着她的背影，红了眼眶，想追上去，却被杨戬投来的一道目光拦下。

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丝无奈，巴特尔终究是顿住了脚步，弯刀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银光再起，卷着八公主的身影，直冲云霄，只留巴特尔一人站在草原上，望着天际，久久未动。

瑶池之上，云雾翻涌，殿中凝滞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天庭六部大小神仙齐聚，目光皆落在玉阶之下那抹身着粗布麻衣八公主的身影上。

八公主跪于此处，却不肯俯首，脊背挺得笔直，抬眼时，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高台上的王母，也刺向身侧的杨戬，未有半分认罪的怯懦，眉眼间的倔强几乎要冲破这瑶池的天规束缚。

林晓梦端坐在高台，指尖轻叩玉案，目光平静地落在八公主身上，声音淡如云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八公主，私下凡间，与凡人巴特尔私定终身，触犯仙凡相恋的天规，还因你之过，间接酿成无辜婴儿惨死之祸。你可知错？”

“我不知错！”  八公主的声音清亮如裂玉，在瑶池殿中轰然回荡，震得殿角悬铃轻响，没有半分怯懦，反倒满是愤懑与不甘。

“我与巴特尔相知相爱，不过是想执手相守一生，何错之有？那婴儿惨死，是天奴心狠手辣，视凡人性命如草芥！若不是天庭步步相逼，若不是天奴执意追拿，何来这般无妄之灾？错的人不是我，是这冰冷无情、毫无人性的天规！是你们这些端坐高台，视情爱为洪水猛兽的神仙！”

话音刚落，杨戬便上前一步，银甲寒芒微动，沉声道：“八妹，事已至此，你何必再执迷不悟。天规乃三界秩序之本，仙凡有别，本就不可相恋，你若诚心认罪，王母娘娘或可念及亲情，从轻发落。”

“执迷不悟？从轻发落？”  八公主猛地转头看向杨戬，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嘲讽与失望，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扎向杨戬。

“二哥，你也配说这话？你忘了吗？忘了你的母亲瑶姬，只因与你父杨天佑相恋，便被压在桃山之下，受尽苦楚，最后被十大金乌炙烤而死？你忘了吗？你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怒斩九只金乌，险些颠覆天庭。”

“那时的你，何其英勇，何其通透，你懂母亲的身不由己，懂仙凡相恋的万般无奈，懂被天规桎梏的锥心之痛！”

她撑着地面，微微起身，目光死死锁着杨戬，眼中翻涌着泪光，却不肯落下，声音带着泣血的质问：“可现在呢？你身披司法天神的银甲，手握天规律法的权柄，便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忘了母亲的血海深仇，忘了你也曾因为凡夫俗子的情爱，向天庭挥斧！”

“可是现在，你成了天庭的爪牙，成了镇压他人情爱、维护冰冷天规的刀！你看着我重蹈你母亲的覆辙，不仅不伸手相援，反倒助纣为虐，你配做瑶姬的儿子吗？你配做我的二哥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惊雷炸在杨戬心头。他浑身一震，银甲下的身躯微微僵硬，眼底掠过浓烈的痛楚与苦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王母给他看过推演的未来，知晓仙凡恋的泛滥会酿成何等滔天浩劫，他并非为了权柄，而是为了守护三界亿万生灵。

可面对八公主的质问，面对母亲瑶姬的过往，面对自己曾为救母逆天而行的过往。

他竟哑口无言，无从辩驳，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轻叹，堵在喉头。

见杨戬语塞，八公主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林晓梦，眼底的嘲讽更甚，她朗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对天规的极致质疑，振聋发聩。

“母亲！王母娘娘！你口口声声说天规是三界秩序之本，说仙凡相恋会祸乱三界，可我倒想问问你，问问殿中诸位上神！天庭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哪一位不是从凡间走来？哪一位最初不是踏踏实实在凡间修行了几千年，历经千难万险，渡天劫，受心魔，尝尽人间的悲欢离合，才脱去凡胎，位列仙班？”

她抬手，指向殿中诸仙，声音愈发铿锵：“他们皆是凡人出身，尝过人间的情爱，懂过人间的温暖，为何一朝成仙，便要斩断七情六欲，便要视仙凡相恋为洪水猛兽？”

“为何神仙可以由凡人蜕变而来，凡人却连成为神仙爱人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这所谓的天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三界正义，不过是为了天庭的独裁统治！”

“你们怕神仙动了真情，便会忘了自己的神职与职责，不再对天庭言听计从；”

“你们怕仙凡相恋，会打破神仙高高在上的格局，让三界不再有尊卑之分！”

“你们想保持神仙高高在上的地位，一直俯视凡人！”

“你们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用冰冷的天规锁住众仙的七情六欲，视三界生灵的情爱为无物，”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秩序？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说要守护三界？”

这番话，大胆至极，石破天惊，殿中诸仙皆是大惊，有人面露赞同，眼中藏着对人间的向往；

有人面露惶恐，慌忙垂首，不敢与八公主的目光对视；

却无一人敢出声附和，只让八公主的声音在瑶池殿中反复回荡，叩击着每一位神仙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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