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郭振认栽
几日后，三岔河集散中心二楼，财务结算室的暖气片散发着热烘烘的铁锈味。
江海省能源集团资管部副总监郭振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
他双手抱胸，将一份盖着集团法务部红章的《资金池异议催告函》扔在桌面上。
“许主任，周总，你们三岔河一个县级集散中心，胃口未免太大了。”
郭振下巴抬起，拿眼角扫过对面的许洁与周舒桐。
“王长林副总今早批的那一千六百万脱水蔬菜预付款，是我们集团支援你们清江县过冬的救命钱。你们倒好，钱刚进过渡户，反手就联合农发行把我们驻临江办事处的底层授信给锁了？”
郭振伸手点在催告函的落款处：“下午两点前要是不解冻，不仅这一千六百万原路撤回，西北三十六个风电营地的蔬菜包合同当场作废，你们烘干房里那两万吨大白菜，就留着自己炖汤喝吧！”
门外走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实木门推开，朱文浩迈步跨进屋内。
“郭总监火气这么旺，三岔河的白菜炖出来怕是也压不住你的燥气。”
朱文浩拉开主位的木椅坐下，翘起二郎腿，屈起食指在桌面那份催告函上敲了两下。
郭振眉心拧起，坐直了半截身子：“你是清江县的朱文浩副书记？来得正好，管管你们手底下人的规矩！跨省国企的资金池也是你们一个县级专班敢随便查验的？”
“开门做买卖，自然要验看银子的成色。”
“郭总监口口声声说那是一千六百万买菜的预付款，可周舒桐总裁和国库科侯科长顺着省财政厅的穿透端口往里头一看，你们这个过渡资金池的底层备付金，足足躺着四个亿的跨省授信额度。”
朱文浩抬起眼皮，平视着郭振：“买两万吨脱水白菜干，备四个亿的资金池。王长林副总这是打算把整个江南省的菜地全包下来，还是准备借着买菜的壳子，替临江市城投和北陵市机床厂，吞下那四个亿的违规烂尾楼债权？”
屋里翻动账页的声音停了。
郭振搭在膝头的手掌收紧，脸皮抽动了一下：“朱书记这话从何说起！我们资管部正常的战略布局，跟北陵市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看看陈守业市长一个小时前刚交给省审计厅的底单就清楚了。”
朱文浩冲身侧的张浩抬了抬下巴。
张浩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传真件，平摊在郭振眼皮底下。
纸页上方印着《不良资产跨市打包意向书》，甲方是临江市城投与北陵市机床集团，乙方赫然盖着江海省能源集团资管公司的骑缝章，经办人签名处，是王长林和郭振的亲笔字迹。
“欲盖弥彰，徒增其丑。”
朱文浩把粗瓷茶缸搁在桌沿，发出磕碰声：“王长林上个月以国际新能源大盘跳水为由，砍了咱们清江县和临川县三成设备订单，逼得五百名焊工差点断了炊。我当时还纳闷，江海省的风电考核指标明明没减，他怎么宁可赔违约金也要断臂撤资。”
朱文浩手指点在意向书的折价栏上。
“原来他是跟林毅成市长做了一笔暗账。他拿砍订单省下来的四个亿技改现钱，按三折的牌价吃进东部新区和北陵市的烂尾毒地债权，在集团年报上虚增十二亿的优质不动产评估值，再从临江市城投的账外返点里吃四千万的回扣。”
郭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传真件：“这是商业机密草签本，还没过集团董事会，做不得数！”
“草签本做不得数，那这笔刚进三岔河监管户的八千万首期交割款，做不做数？”
坐在旁侧的周舒桐合上面前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将一张加盖农发行三方联审风控章的资金冻结回执推了过去。
“郭总监，你们为了绕开江海省国资委的异地地产投资禁令，把这八千万首期接盘款伪装成三岔河脱水蔬菜与特种设备维保的采购备付金，想借我们四县专班的阳光账户过一道水，再划给临江市城投的马国梁。”
周舒桐靠向椅背，声音冷脆：“十一点四十分，这八千万刚进专户，就被省财政厅何静岚处长挂在网上的穿透监管端口自动锁死了。”
郭振蹭地从皮椅上站起来，小腿肚撞得椅子横梁哐当一响：“你们敢扣江海省国企的资金？我现在就给王总打电话，让省政府出面封了你们的专户！”
“不用你打，我已经替你把电话拨过去了。”
朱文浩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私人手机，按亮免提键，顺着乌木桌面推到郭振面前。
听筒里传来江海省能源集团总部纪检组与驻点审计办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长林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朱文浩！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我们集团同临江市政府谈妥的资产置换，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手伸得太长了！”
“王总，我手不长，只护我清江和临川工人的饭碗。”
“你在江海省为了冲年底的集团总经理位置，私底下挪用风电场的运维专项款去炒期货，亏了六个亿的窟窿。你急着跟林毅成签这四个亿的阴阳资产包，就是想拿临江市城投虚开的不动产评估单，去堵江海省国资委下周的年终盘库，顺便拉刚调来江南的肖定语省长下水背锅。”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两秒。
“你……你血口喷人！”王长林嗓音变了调。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问问刚进你办公室的江海省国资委稽查组就知道了。”
朱文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半小时前，许洁主任已经通过市级专班的对口通道，把郭振手里这套借采购蔬菜洗钱接盘的底层授信代码，原封不动传给了江海省委办公厅。”
听筒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门声，随后是一名外省纪检官员严厉的喝令：“王长林同志，请放下通讯工具，配合省国资委与省纪委核查四亿异地不良资产拆借案！”
啪嗒一声，电话断线，忙音在安静的结算室里回荡。
郭振双腿一软，跌坐回皮椅上，面无血色。
朱文浩收起手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流的郭振。
“王长林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郭总监作为经办副手，是想跟王长林一块儿去江海省看守所里过年，还是想在三岔河立个功？”
郭振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桌沿：“朱书记！我只是奉命跑腿签字的！您指条活路，我全听您的！”
“活路就在你手里的公章上。”
朱文浩从张浩手里拿过两份刚拟好的补充合同，拍在郭振面前：“第一，以江海能源集团驻临江办事处的名义，正式宣布终止与临江市城投的四亿不良债权交易，将林毅成市长与马国梁董事长私下提供三千万返点担保的录音底稿交出来。”
“第二，把原本被王长林砍掉的清江、临川两县三成风电设备采购订单，按原价全额恢复，用刚才冻结在专户里的八千万资金直接转为明年一季度的生产定金！”
郭振连滚带爬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集团业务章，连合同条款都没细看，沾满印泥重重按了下去：“我签！录音底稿就在我加密U盘里，我现在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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