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惊魂之夜与杀机
酒店套房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却无法吹散那股仿佛黏附在皮肤上的来自贫民窟的腐烂气息。
尽管已经洗了整整三遍澡，换上了带有薰衣草香氛的睡衣，施梦露依然觉得鼻腔里充斥着那股尸臭味。闭上眼，那具干枯如柴的老人尸体，还有露娜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惊恐眼睛，就像是刻在视网膜上的底片，怎么也洗不掉。
“睡吧，我在。”
辛霁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施梦露缩进被子里，轻轻应了一声。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数着辛霁华的呼吸声，试图进入梦乡。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斑。
凌晨三点。
“不……不要……”
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恐惧的呜咽声突兀地响起。
大床上，施梦露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她在做梦。梦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肮脏的污水。那两个满身纹身的壮汉变成了身形巨大的恶鬼，正拖着她的脚踝，要把她拽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棚屋。棚屋的床上，那具干枯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走开！放开我！救命……救命！”
她在梦魇中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衣，将她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
沙发上，辛霁华一直保持着浅眠。
听到动静的第一秒，他便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看到床上那剧烈颤抖的身影，他没有任何犹豫，赤着脚快步走到床边。
“梦露！醒醒！梦露！”
他没有开灯，怕强光刺激到她，只是借着微弱的地灯光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在空中乱抓的双手。她的手冰凉刺骨，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看着我！这里是酒店！你安全了！”
辛霁华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一道破开迷雾的钟声。
施梦露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那一瞬间，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模糊不清，她分不清眼前这个黑影是救赎还是恶魔。
直到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息包裹住她。
“辛……辛霁华？”
“是我。”辛霁华感觉到她手掌的痉挛，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改为轻轻握住，“别怕，只是做梦。”
这一声确认，彻底击碎了施梦露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坐起身，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不顾一切地扑进辛霁华的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劲瘦的腰身。
“呜……我怕……那些眼睛……那些人……”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那种恐惧不是矫情，而是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第一次直面人性最阴暗、最残忍一面时的生理性崩溃。
辛霁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按照以往的原则，他应该推开她，保持距离。但此刻，感受着怀里那具因为恐惧而痉挛的躯体，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热泪意，他终究没有狠下心。
他叹了口气，顺势在床边坐下。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却极尽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这里没有坏人，没有尸体。只有我。”
辛霁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醇厚。他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寒夜，两个同样在漩涡中挣扎的人，通过这种拥抱，交换着彼此仅有的温度。
良久，怀里的颤抖逐渐平息。施梦露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在极度的疲惫和辛霁华给予的安全感中，依恋地抓着他的衣角，再次沉沉睡去。
辛霁华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不会再惊醒，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拿开，替她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联邦的夜景依旧璀璨奢华，摩天大楼的灯光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但这光亮之下，掩盖了多少像露娜那样的悲鸣？
辛霁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他睡不着。
脑海里，无数个碎片像拼图一样在飞速旋转、组合。
衣衫褴褛的露娜、“许先生”的慈善基金会、贫民窟的坏人、神秘的“地狱”岛屿、还有那个在国际上呼风唤雨的许世新。
“如果不把这些连起来，谁能想到，一个标榜学术自由的顶级科学家，会是这套黑色产业链的幕后推手？”
辛霁华看着窗外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在大夏，这种骇人听闻的恶行一旦曝光，足以让许世新被千刀万剐。可在这里，在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这一切却成了某些权贵心照不宣的游戏。
“慈善基金会是用来洗钱和放贷的诱饵，坏人是负责抓捕猎物的爪牙，那个岛屿……”
辛霁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个岛屿，不仅仅是游乐场。它是许世新，或者说是联邦某些势力，用来控制全球权贵的绞索。”
只要那些大人物上了岛，留下了把柄，他们就成了牵线木偶，只能任由摆布。而许世新，就是那个负责拉皮条、递绳子的中间人。他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换取了自己在联邦无可撼动的地位。
“好大的一盘棋。”
辛霁华将手中的烟狠狠捏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许世新敢那么嚣张，为什么国内的抗议如石沉大海。因为许世新已经把自己绑在了联邦最核心的利益战车上。
要动他，就是动这群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但是，只要是网，就一定有破绽。”
辛霁华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施梦露，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装着露娜地址的口袋上。
露娜，就是那个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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