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双面间谍

　　施梦露的愤怒在记者眼中，变成了心虚和恼羞成怒的铁证。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将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定格。

　　“啪！”

　　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来，狠狠砸在施梦露的肩膀上，溅了她一身水。

　　“滚！别说话！快走！”

　　谢慕岚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一把死死拽住施梦露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吼。她太了解这种舆论场的规则了，现在解释就是掩饰，反抗就是罪加一等。

　　“可是他们……”施梦露还要挣扎。

　　“闭嘴！”谢慕岚厉声喝道，强行拖着她往后退。

　　处于风暴中心的辛霁华，却异常地沉默。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记者一眼。他只是冷冷地戴好墨镜，在保镖组成的人墙掩护下，低着头，艰难地向停在路边的防弹车移动。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雨点般砸过来。保镖们用身体和雨伞死死挡住，依然有不少污秽物溅在辛霁华那昂贵的西装上。

　　他就像一个过街老鼠，在全城的唾骂声中，狼狈逃窜。

　　“砰！”

　　防弹车厚重的车门终于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和谩骂都隔绝在外面。

　　车内一片死寂。

　　施梦露瘫坐在座椅上，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我们明明救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这不仅仅是委屈，更是对人性的彻底失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信仰都崩塌了。

　　谢慕岚坐在一旁，抽出纸巾递给她，神色复杂。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但这种恩将仇报的戏码，依然让她感到齿冷。

　　辛霁华没有说话。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西装领口上沾着的一块蛋液，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他转过头，透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看向外面。

　　那一家三口还在记者的包围中卖力地表演着，哭得情真意切，控诉得声泪俱下。而那些记者，就像是得到了肉骨头的恶狗，兴奋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辛霁华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演得不错。”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那我就陪你们把这场戏……演到大结局。”

　　施梦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辛霁华，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你明明救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最好的补偿……他们怎么能转头就咬你一口？难道良心在利益面前，真的就一文不值吗？”

　　辛霁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仿佛在那毫无章法的噪音中听出了某种韵律。

　　“呵。”

　　一声轻笑突然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

　　施梦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慕岚。这个从上车起就一直沉默的女人，此刻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施梦露有些恼怒，“这很好笑吗？辛霁华现在被骂成这样……”

　　“我笑你太单纯。”

　　谢慕岚收起笑容，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施梦露，“你真以为，那是背叛？”

　　施梦露怔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刚才那场戏，演得太逼真了，连你这个自己人都骗过了。”谢慕岚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对面的辛霁华，眼神复杂，“那是‘苦肉计’，也是‘反间计’。那一家三口，根本就是辛霁华安排好的‘双面间谍’。”

　　“什么？！”

　　施梦露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连眼泪都忘了擦，“你是说……是辛霁华让他们这么做的？！”

　　“不然呢？”谢慕岚淡淡地说道，“李大国是个残疾人，在工厂干了十年，最重情义。他刚把你当救命恩人跪下磕头，转头就能为了钱出卖灵魂？这符合逻辑吗？”

　　“可是……”施梦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自污名声？”

　　“为了让范振邦放心。”

　　辛霁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被千夫所指的人根本不是他。

　　“范家现在是惊弓之鸟。如果我也表现得无懈可击，甚至还要反咬一口，范振邦就会一直缩在乌龟壳里，死守着不出来。只有我‘身败名裂’，只有我‘众叛亲离’，只有慕家看起来摇摇欲坠……”

　　辛霁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才会觉得有机可乘，才会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那致命的破绽。”

　　“可是万一呢？”施梦露只觉得后背发凉，“人心隔肚皮。万一他们假戏真做，真的背叛了你，那你岂不是……”

　　“没有万一。”

　　辛霁华打断了她，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在离开工厂前，我就单独见了李大国。我查过他的底细，他是个大孝子，家里有个尿毒症的老母亲，急需换肾，但没钱，也等不到肾源。”

　　“我给了他两百万，并且承诺，只要他演好这出戏，我就送他母亲去国外最好的医院，肾源我已经联系好了。”

　　辛霁华转过头，看着施梦露震惊的眼睛：“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来说，面子和良心在母亲的命面前，不值一提。我握住了他的命脉，他就只能做我手里的刀。”

　　“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当时的谈话，我全程录了音。如果他敢假戏真做，这份录音和转账记录就会出现在警察局的桌案上。到时候，他不仅救不了母亲，还得坐牢。”

　　一手拿着萝卜，一手拿着大棒。

　　施梦露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温和的学者，那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英雄，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算无遗策、洞悉人性阴暗面的操盘手。

　　这种深沉的心机，这种对自己名声都能狠下心利用的决绝，让她感到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崇拜。

　　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在绝对的力量和智慧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谢慕岚看着辛霁华那张冷峻的侧脸，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谢氏集团也曾遭遇过类似的危机。当时还是她“贤内助”的辛霁华，也曾背着她用过类似的险棋，利用舆论的反转打得竞争对手措手不及。

　　可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

　　她指责他手段阴暗，骂他上不得台面，甚至觉得他给自己丢了脸。她高高在上地认为，商业竞争应该是光鲜亮丽的，不该有这些算计。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那不是阴暗，那是保护。

　　那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的肮脏和骂名，只为了让她那个所谓的“女总裁”做得更稳，更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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