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废墟前的承诺

　　夜风裹挟着焦糊味，吹得简易帐篷的帆布猎猎作响。

　　辛霁华指挥着保镖和赶来的行政人员，在工厂侧面上风口的一块空地上迅速搭建起了临时的安置点。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照明灯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层洗不掉的烟尘和疲惫。

　　“你们两个，去救护车那边处理一下伤口。”

　　辛霁华看着施梦露额头上凝固的血迹，又看了看谢慕岚手臂上被划破的衣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命令。”

　　“不去。”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双胞胎。

　　施梦露随便找了块湿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一别：“这时候你让我去救护车上躺着？我做不到。我是副总，这时候我得在场。”

　　谢慕岚更是直接，她甚至没有看辛霁华，而是直接走向了那群还在啜泣的家属：“我去帮忙分发物资。”

　　辛霁华看着她们倔强的背影，心中一暖，也没再坚持。这时候，他确实需要帮手。

　　“辛董事长！”

　　一个尖锐凄厉的女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辛霁华面前。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散乱，怀里的孩子被惊吓得哇哇大哭。

　　“你打算怎么赔？啊？！”女人颤抖着手指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厂房，声音嘶哑，“是不是给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打工的命就不是命？！”

　　周围原本稍微平复下来的人群，听到这话，又开始有了骚动的迹象。

　　辛霁华看着那对母女，看着那个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把火，烧的不仅仅是慕家的资产，更是无数个家庭的顶梁柱，是无数人的希望。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说什么“请相信我”之类的空话。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助理沉声道：“把打印好的员工花名册拿过来，还有纸和笔。”

　　很快，几张桌子拼了起来。

　　辛霁华拿着扩音器，站在桌子后，声音沉稳有力：“各位家属，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急，很痛。但我向你们保证，慕氏集团绝不会推卸责任。”

　　“现在，请大家排好队。这里有名单，请确认你们亲人的名字。然后，在纸上写下你们的诉求，无论是赔偿金额，还是其他的要求，尽管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情木讷、显然文化程度不高的老人，补充道：“不会写字的，或者看不懂的，我安排了工作人员一对一服务。全程都有录像，每一句话都被记录在案，绝不赖账！”

　　这一番务实且透明的操作，终于让那些充满敌意和恐慌的家属们安静了下来。

　　比起空洞的承诺，这种实打实的登记和录像，更能给他们安全感。

　　人群开始有序地排队。施梦露和谢慕岚也加入了进去，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核对，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那份认真却安抚了不少人的心。

　　几辆满载物资的货车也开进了现场。滚烫的热水，成箱的面包和火腿肠被分发下去。在寒冷的夜里，一口热水往往比什么都管用。

　　辛霁华站在一旁，看着逐渐稳定下来的局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停在了人群的最外围。

　　那里站着两个人。

　　正是刚才冲过来质问他的那位年轻母亲，和她怀里的孩子。

　　她们没有去排队登记，也没有去领食物，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警戒线边上，那个母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在冒烟的厂房，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辛霁华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大嫂。”辛霁华蹲下身，视线与那位母亲平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怎么不去登记？是有什么困难吗？”

　　女人听到声音，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她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惊。

　　“我不登记……”她的声音轻得像烟，“登记了……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他死了？”

　　辛霁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不要钱……辛老板，我不要钱……”

　　女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滴在孩子的脸上。她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辛霁华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我只求你……求求你救救孩子他爸……哪怕……哪怕是把骨灰带回来也行啊……”

　　“他出门前还说，这周发了工资就给孩子买奶粉……他是个老实人，他不会丢下我们娘俩不管的……”

　　她看着辛霁华，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的信任：“我看过电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这种信任，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辛霁华感到沉重。

　　“辛总！”

　　就在这时，施梦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异常难看。

　　“这是从人事部紧急调取的当班员工详细资料，你……你看一下。”

　　辛霁华接过文件，借着灯光快速翻阅。

　　当他的目光落在“备注”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

　　【肢体残疾（三级）】、【听力障碍（四级）】、【腿部旧疾】……

　　这一页名单上，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标注着不同程度的残疾！

　　“这是……”辛霁华震惊地抬头。

　　“是慕家的传统。”施梦露低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慕老爷子一直坚持在这个工厂安排残障人士就业，给他们一口饭吃。这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撤离会这么慢……”

　　辛霁华的手猛地一抖。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这位母亲，声音有些干涩：“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李大国。”女人连忙说道，“他……他左腿有些跛，走不快，但他干活很利索的！真的！”

　　李大国。

　　辛霁华的目光落在了名单的第三行。

　　【李大国，包装组，左腿小儿麻痹后遗症，行动不便。】

　　“轰”的一声。

　　辛霁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已经被烈火吞噬了大半的厂房。钢筋在高温下扭曲，墙体已经坍塌。大火已经烧了整整一夜。

　　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在突发的爆燃和大火中，在浓烟滚滚的且复杂的车间里……

　　逃生的几率，几乎为零。

　　理智告诉他，李大国，还有名单上那些名字，恐怕都已经……

　　“辛老板？”女人见他不说话，眼中的光芒开始颤抖，“他……他能回来的，对吧？”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9487/360085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