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就该又争又抢
没了男主子的庇护，湘竹阁如今冷清得让人心慌。
徐蓁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日渐憔悴的脸，柳眉紧锁，指尖死死掐着手中的犀角梳。
“几日了？”她声音尖细，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顾影自怜的哀怨，“侯爷又有几日没来了？”
徐蓁蓁透过铜镜，打量着身后眉眼低顺的丫头。
因着小莲是她亲自点头买进来的，身家清白且跟正院没有丝毫瓜葛，进府这些日子又手脚麻利伺候得极尽心力，所以徐蓁蓁极为信任她，早已将她视作在这孤立无援侯府里，唯一可信的心腹。
身后正替她通发的小莲手一顿，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眸底精光，重重叹了口气，“回姑娘，统共七日了。”
小莲一边说着，一边将鎏金步摇插在徐蓁蓁发间，压低了嗓门，满脸皆是为自家主子抱不平的忧愁。
“姑娘，不是奴婢多嘴。今儿个奴婢去领月例，听那边的婆子嚼舌根，说正院那位正在查账呢。”
徐蓁蓁心头一跳：“查什么账？”
“还能有什么？”小莲撇了撇嘴，一脸愤愤，“说是湘竹阁这个月的炭火和燕窝都超了例。那些婆子说话难听得很，说是咱们这儿也就是个无底洞，填再多也是白瞎。”
“放肆！”
徐蓁蓁气得发抖，将妆台上的胭脂盒狠狠扫落在地。
“我是侯爷的表妹，是正经的主子，她们怎敢如此编排我？”
“姑娘息怒！”小莲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膝行至徐蓁蓁腿边，语带哭腔似是冒死劝慰。
“姑娘哎，奴婢说这些话虽是大不敬，可都是为了您好。您想啊，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不管事儿，这府里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正院说了算？”
徐蓁蓁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唇没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慌。昨夜炭火不足让她生生冻醒了一回，这没有主心骨的日子当真难熬。
小莲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柴，“奴婢听说前几年府里有个通房，生得也是极好，最是个不争不抢的软和性子。起初侯爷也喜欢她这份恬静，可日子一长，侯爷便渐渐淡忘了她。”
小莲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后来夫人随便找了个伺候不尽心的由头，直接唤来人牙子把她发卖去了那种地方，连个敢替她求情的人都没有。”
“啊！”徐蓁蓁吓得手一抖，脸色煞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颤栗，“表哥会护着我的，我是他表妹！”
“姑娘，”小莲幽幽叹息道，“男人啊，心热的时候那是心肝肉，心冷了便什么都不是。姑娘您想啊，在这深宅大院里头，若是不去争不去抢，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又如何能得宠爱，如何怀上子嗣？”
“若是没有个孩子傍身，日后年老色衰，还不是任由正院那位捏圆搓扁，随意发卖？”
小莲苦口婆心地劝导：“况且侯爷要顾忌仕途名声，若是您不主动去争宠，侯爷哪里会为了一个女子去跟当家主母过不去？您只有生下侯爷的骨肉，以后在侯府里才算真正有了依仗啊。”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徐蓁蓁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表哥的宠爱就像那镜中花水中月，看着热闹实则一碰就碎。
若是哪天表哥腻了，或者正院那位真的下了狠手把她发卖出去，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这深宅大院里岂不是生不如死？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渐渐淹没了她心中顾影自怜的风花雪月心思。
徐蓁蓁看着镜中自己年轻貌美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她不想被扫地出门，更不想落入那种腌臜地方。所以她更要争抢，要趁着年轻貌美，早日生下侯府的子嗣，做侯府里真正的主子才行。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徐蓁蓁便将素白的孝衣脱下，换上淡紫色的对襟小袄，下头系着月白色的挑线裙子。
“表哥几日不来，定是被公务绊住了脚。表哥下朝回来时常去看望大少爷，若是我刚好去前头暖阁看望小外甥，这不就碰上了？”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显得自己慈爱懂事又能见着表哥，可谓一举两得。
“小莲，把前几日我做的那双虎头鞋与那顶虎头帽都带上。”
小莲见主子终于想通了，要去争宠夺爱，心头大喜，响亮地应了一声，赶忙翻找出鞋帽跟了上去。
暖阁内，李蕙兰正抱着刚喂过奶的陆成风在窗边晒太阳，小家伙刚满十个月，正是长肉的时候，藕节似的胳膊腿儿，粉雕玉琢的脸蛋，看着健康喜庆。
这时，帘子被掀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徐蓁蓁带着小莲，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哟，风哥儿醒着呢？”
徐蓁蓁脸上堆起笑，那双眼却不住地往门口瞟，显然心思根本不在孩子身上。
“快让我抱抱，几日不见，怪想这孩子的。”说着，她伸出手便要来接。
李蕙兰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双手，面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疏离。
“请表姑娘安，大少爷刚吃了奶，怕他会吐奶，脏了表姑娘这一身好衣裳。况且大少爷怕生，奴婢抱着便是。”
徐蓁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是他亲表姨，抱抱都不行？你一个奴才，倒是管得宽。”
她柳眉倒竖，这几日憋闷受的气，此刻尽数撒在了李蕙兰这个奶娘身上。
“别以为在正院有几分体面，就敢在我面前拿乔。若是表哥知道了，看不剥了你的皮！”
李蕙兰垂首，神色未变，只紧紧护着孩子，“奴婢不敢。只是，顾念大少爷周全是奴婢职责所在，万不敢有半分闪失。”
“你！”
徐蓁蓁气结，正欲发作，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重重甩开，周氏带着一身寒气与怒意闯了进来，“我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原来是表姑娘。”
周氏听闻徐蓁蓁踏进暖阁的消息，便激动得急奔而来，心中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剥下这贱人一层皮。
她目光如刀，扫过徐蓁蓁那身精心装扮的行头，最后落在小莲手里捧着的虎头鞋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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