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李嬷嬷提点

“好孩子，莫哭了。”李蕙兰拉着她的手往避风处走了走，语气越发熟稔热络，拉起了家常，“你如今在湘竹阁当差可还顺心？表姑娘待你如何？”

小莲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回话：“姑娘待奴婢是极好的，只是这府里上下似乎都不大待见咱们湘竹阁，奴婢这心里头总是没底。”

李蕙兰眸光微闪，左右环顾一番，这才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个实诚丫头，我便同你交个底。这湘竹阁如今可是个烫手山芋，表姑娘心悦咱们侯爷，这本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可她偏偏越过了规矩，这就惹了正院夫人的大不喜。”

小莲吓得脸色煞白，紧张地一把抓住李蕙兰的衣袖，连声音都在发抖。

“嬷嬷！那咱们姑娘该如何是好？奴婢又该怎么办？”

李蕙兰反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透着一股和善亲切，似有无奈。

“傻丫头，在这侯门深似海的地方，既然没有正经名分，那便只能死死攥住侯爷的宠爱，千万别端着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架子，若是不争不抢，任由旁人拿捏，这下场便是要被彻底扫地出门。想要活下去就得豁出去争，有了侯爷的心，谁还能动得了她？”

小莲惊出一身冷汗，将这番话死死刻进了心里，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李蕙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那抹温和褪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把火的引子，算是彻底埋下了。

至于什么时候会烧起来，还得一番推波助澜。

李蕙兰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挑起厚重挡风的棉帘，跨进了暖意融融的针线房。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嬷嬷，此刻正点头哈腰地候在案台边。

她双手捧着几匹柔软细密的白棉布，恭恭敬敬地递上前来，满脸堆着讨好的谄笑：“李嬷嬷您要的细棉布都在这儿了，全是顶好的料子。方才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把事儿捅到正院去。”

说罢，她又从案底摸出一整卷色泽素雅的青布，硬塞进李蕙兰怀里，讨好道：“这卷青布也是上等好货，给您老做身家常衣裳最是妥帖，权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李蕙兰也不推辞，顺手将那卷青布一并拢入怀中。

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语气却透着提点：“老姐姐这片心意，我收下了。只是你在这府里当差，也得惊醒点。那位表姑娘虽说暂居湘竹阁，可到底也是老夫人的亲戚，往后长住也是可能的。方才那个小莲，如今在表姑娘跟前是最为得脸的红人，你得罪了她，能落着什么好？”

赵嬷嬷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的后怕。

她常年在针线房里，消息不灵通，若不是李蕙兰出言点醒她，怕是连怎么得罪了老夫人都不知道！她当下对李蕙兰更是感激涕零，“哎呦，多亏您点醒我这老糊涂，往后李嬷嬷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李蕙兰笑了笑不再多言，抱着沉甸甸的布匹出了院门，顺着青石板路去了侯府的大厨房。

此刻大厨房里正热火朝天。李蕙兰径直寻到了管着采买差事的钱嬷嬷。

这钱嬷嬷身形极其圆润肥胖，穿着暗酱色茧绸对襟褂子，一双精明细小的眼睛里透着市侩算计。

她是侯府里多年的老人了，因着手里握着采买的肥缺，每日都能自由出入侯府角门。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若想往外头递些绣品换钱，或是想从外头捎带些胭脂水粉与吃食，皆得求到她头上。

钱嬷嬷自然不白跑腿，一来二去，总要在中间抽一笔铜板赚些私房小钱。李蕙兰往日里刻意结交，两人关系倒算熟稔。

“哎呦！李嬷嬷今日怎么有空上我这油烟地界来了？”钱嬷嬷见着正院如今跟前的大红人，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了上来。

李蕙兰捂着小腹，眉头微蹙做出隐忍痛楚的模样：“也是不巧，这两日月信来了肚子疼得紧，想劳烦老姐姐帮我寻些成色好的红糖来熬水喝。”

“这有何难！我屋里正巧收着一包外头铺子里极好的黑红糖，我这就让人给你拿去。”

钱嬷嬷满口答应，随即左右环顾一圈，凑近打听，“妹妹如今是夫人跟前的得力人，不知正院那边，近来可有什么风向？”

李蕙兰轻笑了一声：“姐姐是个聪明人，夫人近来是被不长眼的闲气伤神，除夕宴的事情你知道吧？”

钱嬷嬷双眼放光，激动说道：“知道知道，府里都快传遍了，这表姑娘当真是……”

李蕙兰轻哼一声：“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便忘了形，老姐姐手里管着全府的膳食，可得警醒着点，莫要为了些不相干的外人触了正院的霉头。”

这话，点得再明白不过。

钱嬷嬷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心领神会。她拍着大腿，连连点头：“多谢妹妹提点，若不是你这话，我险些还要按着旧例去伺候，你放心，我这心里头有数了。”

李蕙兰拿着包好的红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大厨房。

她前脚刚走，钱嬷嬷扭头便沉下脸来，拉了拉正给湘竹阁准备膳食的下人，小声说道：“把好东西都给我留着明日给正院添菜，湘竹阁以后的膳食不能做太好，就用一般东西就成，若是打了正院夫人的眼，我把你交待出去。”

既然正院夫人已经极其厌弃了表姑娘，她又何必再拿好东西去贴冷屁股？

那些上等食材省下来的银子，可全是实打实落进她自己腰包里的。

能用次的又为什么要用好的？反正湘竹阁那位如今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谁还会替她出头不成？

接下来几日，大厨房送到湘竹阁的膳食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送来的饭菜不再是热腾腾的头炉，多是些残羹冷炙，炭火也比往日少了三成。

小莲悄悄给小丫鬟塞铜板打探侯爷的去向，可正院那边早就下了封口令，底下人皆是避如蛇蝎，半点口风都没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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