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死无葬身之地
“卢彻去找我，说韩大人要查反贼的身份。”
周寂把韩大人的事情告诉她。
姜猗筠小口喝完姜汤，出了汗，甩着帕子扇风，“韩大人连圣上的话都听不明白，白白在朝中待了那么久。”
永兴帝最忌惮先太子，这些年一直在搜查先太子的旧部。
韩大人去找永兴帝说的那些话，永兴帝如此平静，是因为宋颐安的尸身刚拉回洛城，永兴帝就亲自去看了。
姜祭酒虽然说反贼和先太子无关，但他怎可能相信姜祭酒的话。
直到看见那张陌生的脸，永兴帝才彻底放心了。
韩大人却揣摩不出永兴帝平静的深意，只想着找出破绽，好向周寂发难。
韩大人此举反倒给了周寂可乘之机。
韩大人找人去辨认宋颐安容貌的时候，周寂特意安排了人手混在韩大人找来的辨认人员中，参与辨认的所有人都证明宋颐安和先太子没有关系。
而韩大人因为私怨，还企图利用反贼，搅得姜祭酒死后不得安宁。
已有大臣向永兴帝上书，不满韩大人的所作所为。
周寂拿过姜猗筠的帕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柔声道：“刚出汗，不能见风，忍一会，我们去走一走。”
他拉着姜猗筠起来，两人在地藏殿前的院子慢慢地走着。
“韩大人能在朝中待这么久，是因为先皇给了皇后面子，圣上也要顾及孝道。”
“只是，他们看不清自己的本事，又贪婪过甚。”
他们转过身，正面对着地藏殿。
殿内的供桌上点着蜡烛，烛光往上照着地藏王的脸，那张脸上半明半暗。
原来带着和蔼的笑的地藏王，变得森然可怖。
“过不了几日，宫里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姜猗筠知道他说的大事是什么。
“周师叔，今日徐师叔和沈师叔同我说，再拖下去，天会更加热，我们还是早些送祖父回南阳郡，让他入土为安。”
“我也想早些送祖父回南阳郡。”
“我留在这里，怕是有人来打扰。”
“好。”周寂握着她的手，“明日我就和圣上说。”
永兴帝同意了姜猗筠的请求，让周寂陪着姜猗筠送姜祭酒的棺椁到南阳郡，安葬姜祭酒后就立刻回洛城。
周寂和姜猗筠从水路出发，徐易和师兄弟随行。
沿途中，船不靠岸停歇，日夜前行。
几日后，到了南阳郡。
沈良州早已在南阳郡，筹备好了姜祭酒下葬的相关事宜。
南阳郡府衙上下官吏，还有许多文人乡绅，到码头接姜祭酒。
姜祭酒的棺椁回南阳郡老宅停了半日，让姜祭酒再看看长大的地方，再送到城外的祖茔。
飘扬的白幡，飞扬的纸钱，一路蔓延。
姜祭酒下葬后，众人回到老宅。
姜猗筠和周寂向前来送殡的人道谢，请他们吃茶，就往里头去了，只留徐易、陈如平、沈良州几人和余下的人寒暄。
姜猗筠带着周寂到一处院落，“这就是宋颐安以前住的屋子。”
院落不大，一明一暗的两间屋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罗汉松，屋廊的栏杆下摆着几盆兰花，此外再无其他装饰。
姜猗筠道：“宋颐安到家里，病好后，就亲自种了这棵罗汉松。”
“他说罗汉松坚韧高洁，就和祖父一样，他想做和祖父一样的人。”
“兰花也是他让人每年搬来的。”
“兰花是君子之花，宋颐安说做人要做君子，方不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
她走到廊下，推开虚掩的门，屋里也很简洁。
窗下是书案，笔墨纸砚摆放得整齐。
墙边是书架，放满了书和各种字帖。
除了花架上有一盆文竹，墙上挂的姜祭酒的字画，没有其他贵重之物。
姜猗筠走到姜祭酒的字画前，看了许久。
“以前宋颐安经常临摹祖父的字，说祖父的字写得极好，他也要写那样的字。”
“我只当他是真心想写好字，还经常鼓励他，夸他。”
“没想到，他学祖父的字，是为了有朝一日，用祖父的字害祖父。”
“他走进我们家的那一日，就想着如何利用我们了。”
姜猗筠闭了闭眼，皱起的眉头间拧着凄然和自嘲。
周寂同她并肩站在字画前，“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在尽力拉着他，他却执意要往死路上走，最终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送姜祭酒棺椁回南阳郡的前两日，永兴帝下令把宋颐安和白时鸣的尸身，拉到乱葬岗焚烧，让百姓去围观。
尸身烧完后，骨灰也没有收拾用器物装起来，就散落在原地。
木图和木雅也被带去观看。
木雅见了宋颐安最后一面，满脸泪痕。
到了晚上，她触壁自尽。
“这是他的因果。”周寂扶着姜猗筠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
“阿筠，你也有你的因果。”
“你一直葆有善心，帮先太子照顾他的孩子，照顾莲花观的孩子们。”
“天地神明在四月十二看到你向他们跪拜，成为我的妻子。”
“他们也会看到你所做的事情。”
“你的因是好的，得到的果报也会是好的。”
“阿筠，切不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伤了自己。”
他说得郑重其事。
姜猗筠抱住他，“这些话你同我说了很多遍了，我都记着。”
“我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
“我是会难过，但我也不会因为他，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是知道我的。”
周寂拥紧她，“我知道。”
“但我明日就要回洛城，不知要多久才能见你一面。”
“我放心不下你。”
姜猗筠道：“徐师叔和沈师叔他们陪着我呢，不用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你。”周寂幽幽长叹，“只要一日见不到你，我就会想你，会担心你。”
他松开姜猗筠，注视着她的眼眸，切切道：“你要多给我写信，高兴的事，不高兴的事，都要告诉我。”
姜猗筠挑起眉毛：“那想你的事，要不要告诉你。”
周寂嘴角弯起，张口在她唇轻轻咬了一下，“先说想我的事，其他事情后面说。”
门外的朔风咳嗽一声，“大人，廷尉府的卢大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周寂让他进来，接过信展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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