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孤零零的一个人
半个月后，周寂和姜猗筠等人回到洛城。
永兴帝带着满朝文武出城迎接。
他向姜猗筠郑重道：“姜姑娘，你受苦了，朕会给姜祭酒和你一个公道。”
姜猗筠垂泪：“圣上圣明，祖父走的时候，臣女没能送祖父最后一程。”
“臣女想早些回去，给祖父磕头上香。”
“去吧。”永兴帝温言道，“朕将姜祭酒暂时安置在一个妥当之地，让何大人和陈大人陪你过去。”
因姜祭酒生前曾说，要落叶归根，死后要葬入南阳郡的祖茔，是以葬仪过后，姜祭酒并未下葬，而是安置在护国寺地藏殿的一间厢房内。
厢房的窗户紧闭，还挂着厚厚的毡布，防止里面的冷气散出去。
如今已是五月底，天气暑热，朝廷在姜祭酒棺椁四周放置了许多冰块，厢房四角也分别放置四个大冰缸，冷如冰窖。
姜猗筠跪在棺椁前，哭得肝肠寸断。
“祖父，您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您说话不算话。”
“祖父，您说我的喜服好看，您等着我穿着喜服给您磕头。”
“祖父，您说您会在家里等着我，我只要回家，就能见到您。”
“我回去了，可家里空荡荡的，我再也找不到您了。”
“祖父，家里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了。”
她哀哀的哭声从厢房厚厚的门帘后传出来，十几个大臣站在外头，听得默然落泪。
他们是奉永兴帝之命过来，替永兴帝宽慰姜猗筠。
周寂让他们在外头等着就好，“姜姑娘心中哀痛，先让她哭出来。”
有个夫人嚎哭着从大雄宝殿那边过来，嘴里喊着：“周寂，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周寂，你给我出来。”
“我儿子好端端地跟你去西南，帮你镇压反贼，你却让他去送死。”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要怎么活？”
“周寂，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四大世家的人也在这十几个朝臣之中，郑氏的郑华望着那嚎哭而来的夫人，皱眉道：“周大人正陪着姜姑娘尽孝，韩夫人这般过来哭闹，成何体统。”
守卫的禁军过去拦住韩夫人，韩夫人推着禁军，哭喊着：“周寂，你给我出来，你把儿子还给我。”
卢瓒过来劝道：“韩夫人，周大人和姜姑娘在给姜祭酒尽孝呢，你有事过后再说。”
韩夫人哭道：“姜祭酒死了他们心痛，我儿子死了我更心痛！”
“他才二十二岁啊！”
“要不是周寂，我儿子也不会死。”
“周寂，你还我儿子。”
她哭喊的声音很大，厢房里面的人也听到了。
姜猗筠望着姜祭酒的牌位，静静地说道：“周师叔，不要让这些聒噪的声音打扰祖父。”
“我出去处置。”周寂道。
他走出来，阴沉着脸盯着韩夫人：“韩夫人，你有冤屈，就去找太后和皇后娘娘说，请她们去找圣上。”
“圣上若觉得我做错，我任由圣上处置。”
“但此处，不是韩夫人撒野的地方，你若立刻出去，我让禁军送你出去。”
韩夫人怒极，指着他大骂：“周寂，你不过是靠着溜须拍马屁讨圣上欢心，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你以为所有人都怕你是吗？”
“我这就进宫，求太后和皇后娘娘为我儿子主持公道。”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几个朝中同僚对周寂道：“周大人，韩夫人丧子，她心里难过，您让她说两句就完了。”
“她若真的去找太后，圣上碍于孝道，吃亏的终究是您啊。”
“我不怕。”周寂只说了这三个字，就进厢房陪姜猗筠。
卢瓒却看着晃动的门帘，若有所思。
郑华悄悄和他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周大人说的话有些奇怪？”
卢瓒道：“你也听出来了？”
郑华点头：“周大人不是冲动之人，他说的那些话，倒像是刻意为之。”
卢瓒回头往韩夫人离开的地方望着，眼中有讥笑闪过：“只怕刀已经架起来了，有些人还一无所知呢。”
宋颐安和白时鸣谋反罪名的文书，由朝廷下发到各郡县，各郡县张贴在府衙前的告示牌上，让百姓知晓这两人的恶行。
皇宫前的告示牌、东西两市还有御街，都张贴着下发到洛城的文书。
百姓们怒骂两人畜生不如，冒名顶替皇太孙，杀莲花观那么多孩子，杀自己的妻儿亲人。
韩大人原以为自己的儿子此去，回来就能凭借军功更快地往上爬，没想到儿子却死了。
他对周寂怀恨在心，去找永兴帝，“圣上，那个反贼在姜家住了很久，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姜祭酒真的一无所知吗？”
“姜祭酒一口咬定反贼和先太子无关，会不会是怕反贼败了之后圣上会降罪于姜姑娘，才故意这么说的。”
永兴帝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做？”
韩大人道：“此事得好好彻查，反贼若真是先太子的余孽，姜家难逃罪责。”
永兴帝答应了：“那你就和廷尉府的卢彻去查吧。”
“若真查出反贼是先太子余孽，就治姜家的罪。”
韩大人当即就去找卢彻，传永兴帝的口谕。
卢彻道：“我们廷尉府要证实一个人的身份，有可靠之人的指认，或者有官府发的凭证。”
“反贼只是寻常百姓，没有任何凭证能说明他们和先太子有关。”
卢彻把南阳郡郡守送来的凭证，给韩大人看，“韩大人若是不相信南阳郡的郡守，可亲自去查。”
“还有一个指认，就是容貌的辨认。”
“韩大人以前见过皇太孙，即便过去数年，他年岁渐长，容貌也还是能认出痕迹，不如韩大人亲自去辨认看看。”
韩大人正巴不得，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只是他到停尸房，再三看着宋颐安那张脸，却没了话。
那张脸已经开始腐烂，没有一点他熟悉的地方，不管是和先太子，还是太子妃，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韩大人不甘心，又去找了几个以前见过皇太孙的人来认，他们皆说不是皇太孙。
晚上，周寂陪着姜猗筠在护国寺守着姜祭酒。
夜色沉沉，夜空中挂着一弯残月。
他们坐在厢房外面，周寂递给她放凉的姜汤。
她每日待在放冰块的厢房中太久了，周寂怕寒气侵入她体内，每晚都要她喝一碗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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