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他算尽天下人
“祖父，父亲，母亲！”
白老将军的两个孙儿撕心裂肺地怒吼，目眦欲裂。
走进院墙的时候，周寂就挡在姜猗筠身前，她没有看到白老将军他们的尸骸。
两位白小将军的哭喊让她毛骨悚然。
宋颐安杀了这些人，埋在此处，他还若无其事地住在附近的屋子！
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歹毒心肠，才能如此对性命没有半点敬畏！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将军，目睹坑里的惨状，咬牙切齿：“不诛杀此獠，誓不为人！”
沈良州看着坑里的尸骸，长久地沉默着。
周寂说道：“去白时鸣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先头的白夫人，也是如此。”
他们到了白时鸣的住宅，果然在园子里挖出了一大一小两具尸骨。
是白时鸣先头的夫人，还有五六岁的女儿。
“畜牲！畜牲！”
徐易气得拔出旁边士兵的配剑，团团转着，想要砍人。
“虎毒还不食子，他是畜牲都不如啊！”
徐易仰头怒吼，双手挥着长剑，劈向旁边的一棵花树。
“畜牲！畜牲！”他怒骂一句劈一剑。
郭明媖也怒骂不休：“黑了心肝烂了肠肚的畜牲，自己的妻女都能下次毒手，枉披人皮！”
周寂吩咐：“把白老将军和白夫人的事情，告诉全军。”
“我们诛杀反贼，是在替天行道。”
“另外，”周寂让徐易先冷静，“你去问问那些义士，有谁精通丧仪的，请他们来给白老将军他们入殓，并主持丧事。”
郭明媖道：“丧事按照旧例……”
姜猗筠回头向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郭明媖愣怔片刻，再一细想周寂的话，明白了。
“周大人，我和徐大人去找精通丧仪的义士。”
周寂颔首，“辛苦郭夫人了。”
周寂又令沈绥回府衙，命人把府衙公堂收拾出来，改做灵堂。
他们从白时鸣的宅子出来，两个白小将军过来，跪在周寂前面，垂泪道：“周大人，请下令，让我们带着人马，去把这些畜牲杀了。”
“一日不杀这些畜牲，我们就一日枉为白家的子嗣！”
周寂道：“大营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你们不能贸然前去。”
“记住你们的血海深仇，等到杀向他们那日，我要你们一个都不能让他们逃脱。”
“不要哭，去找棺材，安置好白老将军他们。”
“等到我们回洛阳时，要带他们回去，让他们安葬在故里。”
两位白小将军含泪而去。
姜猗筠跟着周寂继续往前走，却见沈良州不动。
她回头叫道：“沈师叔。”
沈良州回过神，和他们一起走。
因找到白老将军等人的尸骨，周寂改了行程，暂时不去大军中巡视，先前往府衙。
沈良州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他怎变成如此了？”
“我记得他以前跟在先太子身后，是个聪慧机敏的孩子，先生还夸他是个好孩子。”
“他怎能变成如此？”
姜猗筠默然许久，“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如此。”
“以前周师叔提醒我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周师叔对他有偏见。”
沈良州看向周寂：“周师弟，你是如何发现他不对劲的？”
周寂道：“他自小就是那样的性子，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会不择手段。”
“只是先太子太仁善了，以至于许多人都觉得他也理所应当是仁善之人。”
“若是他一直处在太平境遇中，顺风顺水，他的恶就不会显露太多。”
“但他经历了磨难，他的恶也就显露出来。”
“他父亲的死，他觉得是天下负他，所以他算尽天下人。”
“就连先生和阿筠，他也没有放过。”
沈良州道：“我知道他偷用先生的印章、仿造先生字迹的行径时，简直难以置信。”
“先生为了他，放弃了所有一切，甚至赌上了师嫂和阿筠的性命。”
“他怎还能利用先生呢？”
姜猗筠低声道：“他觉得我祖父帮他，是沽名钓誉。”
“我祖父并没有在长生观供奉先太子一家的牌位，是我祖父编造谎话，哄骗你们，好得到仁义的好名声。”
沈良州脚步陡然停下，“怎么可能？”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先太子的牌位，但先生说供奉在长生观，就定然是供奉了。”
“先生是言出必行之人，岂会哄骗我们……”
他说到我们两个字，声音突然变低。
末了他自嘲一笑，“是了，他本就从不信任先生，即便是亲眼看见牌位，也会说是先生临时做出来骗他的。”
“一个不相信的人，不管说什么，他都是不会相信的。”
“可怜先生白白付出这么多，竟然是帮了个白眼狼。”
“怪不得先生会……”
沈良州心头堵得厉害。
姜祭酒是以性命为诸君壮行，也是以性命向那些被宋颐安害死的人赔罪。
姜猗筠垂下头，面前的石板路被泪光模糊。
周寂张开手掌，将姜猗筠的手包裹在手掌中。
“先生以前说过，万事皆有定数。”
“他算尽天下人，把所有人都视为他的棋子。”
“他也终会被所有人抛弃，再无一人怜悯他。”
府衙前面来了不少义士，义愤填膺，高呼着：“诛杀反贼，为姜祭酒，为白老将军他们报仇！”
沈绥指着姜猗筠道：“这位就是姜祭酒的孙女姜姑娘，她被反贼劫到此处，好不容易才救得出来。”
义士纷纷向姜猗筠抱拳，“姜姑娘，等到诛杀反贼那日，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是如何替姜祭酒报仇的。”
有人拍着胸膛：“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那人神共愤的反贼杀死。”
姜猗筠恭敬向他们敛衽行礼：“多谢诸位，有诸位在，我大仇一定得报。”
沈记布庄的伙计送来白布，掌柜带着两位白小将军也找到棺材铺，将两处的尸骨入殓。
当七副棺材运送到府衙时，群情激愤的众人振臂高呼：“诛杀反贼，替天行道！”
几个将军从人群中走出，向周寂抱拳，“周大人，我们都已准备好了，只等周大人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能拼死杀敌！”
周寂望着白家军大营的方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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