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亡羊补牢
“阿筠不见了，是不是？”
姜平后背直冒冷汗，偷偷看寒柏，寒柏不敢抬头，捧着药碗蹲着。
姜平知道瞒不住了，小声应道：“是。”
姜祭酒闭了闭眼，“去把周寂叫来。”
姜平不敢迟疑，出去找周寂。
周寂还在廷尉府，姜平惭愧道：“周大人，是我无用，主君已经知道姑娘被劫走的事情了。”
周寂一怔，“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姜平：“是伺候主君的寒柏。”
他把寒柏出去的事情说了，末了道：“主君要见您。”
周寂来到姜祭酒房中，姜祭酒靠着椅背，脸色蜡黄，恹恹的病气更重了。
周寂跪下，“学生对不起先生，学生没能护好阿筠，学生罪该万死。”
姜祭酒抬手往外挥了挥，姜平带着寒柏出去，把门掩上。
“是他做的吗？”姜祭酒轻轻地问道。
周寂抬起头，姜祭酒正静静地看着他。
姜祭酒没有说他是谁，但他们都知道。
周寂垂下眼帘，“是。”
姜祭酒很久没有出声，周寂抬眼看去，姜祭酒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周寂心头一紧，跪着走过去，“先生。”
姜祭酒无力地摆摆手，好一会后，他才睁开眼睛，“你起来，把他做过的事情，都告诉我。”
西斜的日光照着窗扇，窗格子的影子在地上拉长，黑沉沉的暗影越来越大。
日头坠入西山后，暗影也把姜祭酒吞噬了。
没有姜祭酒的吩咐，姜平和寒柏不敢进来掌灯，屋里笼罩在黑暗中。
周寂只能模糊看到姜祭酒的身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宋颐安煽动白家军谋反，和夷族勾结在一起，还劫走了姜猗筠。
周寂是不能再让他有生还的机会，索性把他做过的事情都说了。
等宋颐安死的时候，姜祭酒总归是知道的。
姜祭酒听完，长久地沉默。
姜平说姜祭酒咳血了，周寂担心他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叫道：“先生。”
“你打算如何做？”姜祭酒问道。
周寂道：“我和圣上商议过了，秘卫司的人在西南，让秘卫司的人打探阿筠的下落，再把她救出来。”
姜祭酒道：“他费尽心思劫走阿筠，如今手中又有白家军和夷族，岂会让人把阿筠救走？”
“再者，他把阿筠攥在手中，就能要挟你和我。”
“我如今手中虽然没有权势，但还是有些声名威望。”
“他会煽动人心，会利用我的声名威望，对付你，对付朝廷。”
周寂沉声道：“学生想到这一点了。”
“已经安排下去，让各郡县张贴西南反贼祸乱大周之事，同时也让各郡守盯着本郡的人，不让人跟着他闹事。”
姜祭酒摇头，“这样做的成效不大。”
“且他打的是为他父亲报仇、拨乱反正的旗号，会有很多人跟着他闹。”
“朝廷的人越是压制，不明真相的百姓就会越反感。”
“民意不是刀剑，却能当刀剑用。”
姜祭酒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圣上知晓他的身份吗？”
周寂道：“圣上疑心，但我说，朝廷只要一口咬死先太子一家都葬身火海，他就不可能是先太子的儿子。”
“你做得对。”姜祭酒道，“既如此，他煽动民意，你也可用民意对付他。”
周寂暗自苦笑。
先太子有贤良仁善的声名，姜祭酒也有仁义的美名，宋颐安有他们两个的名声，能煽动民意。
他和永兴帝，被百姓称为暴君佞臣，用民意，朝廷怕是斗不过宋颐安。
但周寂还是应了声是。
姜祭酒又道：“我记得白老将军的两个孙子在太尉府，你去和圣上说，让他们去西南镇压叛乱。”
“杀祖之仇，会激起他们的斗志的。”
周寂：“好。”
“你过来。”
黑暗中，周寂看到姜祭酒似乎向他伸出手。
周寂走过去一步，抓住姜祭酒的手。
姜祭酒的手很凉，凉得让周寂心惊。
“周寂，他是狠厉无情之人，我不知道阿筠还能不能回来。”
周寂飞快地说道：“一定能，阿筠一定能回来的！”
“是，阿筠一定能回来的。”姜祭酒顺着他的话音接道。
“我们走到今日不容易，有些事情不能放下，不能半途而废。”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切记，不要停下，继续往前走。”
周寂鼻尖酸涩，低低应了声：“先生，学生记住了。”
“四月十二，是你和阿筠成亲的日子。”
“成亲后，你就是我的孙女婿了，也该跟着阿筠唤我祖父。”
“祖父。”周寂立刻叫道。
“好！”姜祭酒的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阿筠能有你这样的夫君，我能有你这样的孙女婿，我和阿筠都很满意。”
周寂道：“等阿筠回来，我会和阿筠好好孝敬祖父。”
“我知道你会的，你和阿筠都是好孩子。”姜祭酒温言道。
“方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看着你气色很不好。”
“我知道你是担心阿筠，但正因为阿筠，你更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身子康健，才能做好想做的事情。”
“等下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不要再熬着了。”
姜祭酒一直很平静，周寂总觉得不放心。
他出来后，叮嘱姜平：“祖父知晓宋颐安的事情后，没有大悲大痛。”
“我怕祖父是担心我才强压着情绪，我走之后，你们要多留意祖父的状态。”
姜平道：“这两日我会亲自守着主君的。”
他送周寂出去，回来时屋里已经掌灯，各处都是亮堂堂的。
寒柏拿来饭菜，姜祭酒正慢慢吃着。
姜平见姜祭酒神色平静，还能照常进食，略略放心。
姜祭酒吃完后，姜平道：“主君坐了很久了，早些歇息吧。”
姜祭酒道：“刚吃饱就睡，会伤了脾胃。”
“我再坐一会，消消食，顺便给你们讲个故事。”
寒柏奉上茶笑道：“主君今日倒是有兴致，不知主君要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姜猗筠缓声道：“亡羊补牢的故事。”
次日，早朝后，永兴帝把周寂叫到清思殿。
永兴帝把一份奏疏递给周寂，“这是昨日刚收到的西北战报。”
“北凉应该是听闻西南生乱，又在聚集大军。”
“长默，眼下这个局势，朕不能按照你的提议，再增派兵马前往西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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