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姜祭酒在宣德门前

周寂捏紧手中的奏疏。

“圣上，增派兵马，是为了尽快平定西南叛乱。”

“西南安稳了，北凉才不敢轻举妄动。”

“朕知道，可这增派的兵马原是预备北凉再举兵用的，这个局势下，即便朕念着私情，让兵马前往西南，朝中的其他大臣也不同意啊。”永兴帝无奈道。

周寂下颌绷得极紧，永兴帝言下之意，他请求增派兵马前往西南，只是因为姜猗筠。

周寂极力克制胸腔中翻涌的怒气，“圣上，西南不只是白家军，反贼还勾结了夷族，若不尽快镇压，拖久了，只怕我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臣确实是担心臣未过门的妻子，但臣也担心大周的安危。”

“昨日先生把臣叫去，他说，”周寂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沉重，“西南反贼狠厉无情，若是姜姑娘不能回来，他要臣不能停下，要继续往前走。”

永兴帝肃容：“姜祭酒不愧是忠义的楷模。”

周寂向永兴帝施礼，“所以臣不只是因为姜姑娘，臣更是忧虑，因为西南，把大周拖入难以脱身的泥潭。”

永兴帝沉吟：“这样吧，朕再与其他大臣商议商议，明日再做决断。”

周寂着急，但也不能再催促，“臣听圣上的，圣上若无事，臣先告退。”

他计划出宫就去说服其他人，明日务必要把事情定下来。

“你等一下。”永兴帝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寂，“姜祭酒可有说，西南反贼的主谋，究竟是何人？”

“没有。”周寂平静地回道：“先生只说他们是祸国殃民的反贼。”

“是吗？”永兴帝拉长了语调。

他显然不信。

周寂不想再分辩下去，就算说了永兴帝也不会相信。

他要出去时，秘卫司的秦川匆匆进来，神色异常。

“圣上，周大人，姜祭酒在宣德门前。”

宣德门前的御街，挤了许多人，两侧店铺的二楼，能看到宣德门的地方，都站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宣德门望去。

姜祭酒坐在椅子上，椅子旁边还有一张几案。

自从先太子自焚，姜祭酒就辞官，闭门不出。

这还是姜祭酒多年后第一次踏出家门，出现在人前。

他瘦骨嶙峋，蜡黄的脸上带着久病的倦容。此时已是四月，不少人都换上了凉爽的夏衫，姜祭酒却还穿着夹袄，不时咳嗽。

人们悄声议论着。

“姜祭酒怎突然就出来了？”

“姜祭酒的孙女被人劫走，会不会是因为此事，姜祭酒才出来？”

“听说先太子的儿子并没有死，人就在西南，所谓姜祭酒安排孙女过去和皇太孙汇合的说法，不过是故意设下的障眼法。”

四大世家的卢瓒等人也挤在人群中看着姜祭酒，他们听到这些话，回头看那些议论的人一眼，并未阻止。

“姜祭酒的孙女不是和周大人定亲了吗，怎又去西南和皇太孙汇合了？”

“姜姑娘和皇太孙定亲，是迫不得已，姜祭酒才不是真心把孙女嫁给周大人。”

“毕竟周大人和圣上……”说话的人警惕地私下环顾，没有把话说完。

旁边人了然，“你说的也是。”

“自从周大人背信弃义跟随圣上，姜祭酒就不许周大人登门，又怎会心甘情愿地把孙女嫁给周大人。”

“我有个亲戚从南边过来，听说皇太孙在西南起事，和白家军一起拨乱反正，替天行道。”

“真的吗？先太子贤良仁善，若是他儿子还活着，要替他报仇，就真是替天行道了。”

“只可惜我年迈，不然我也去西南走一遭助皇太孙，毕竟当年我受过先太子的恩惠。”

“宫里有人出来了，你们别吵了。”

议论的人向宫门口看去，周寂匆匆出来。

永兴帝也出来了，但他没有出宫门，而是上了宣德门的城门楼，从楼上看着姜祭酒。

“先生，您怎出来了？”周寂走到姜祭酒身边，“此处是风口，您的身子受不住。”

周寂看着姜祭酒旁边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他不知道姜祭酒要做什么，只觉得不安。

姜祭酒缓声道：“我许久没给你们讲学了，今日来了兴致，想再给你们讲一次。”

“你到那边去，和如平他们站在一起。”

周寂这才看见，陈如平和何岳，还有好几个同窗，就站在围观的人群前。

周寂过去和陈如平站在一起，低声问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陈如平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官署，突然听说先生到宣德门，我还以为是别人胡说。”

“我出来一看，果然是先生，我问先生要做什么，先生说是讲学，让我听着。”

“然后，老何他们出来，去问先生，先生也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姜祭酒又咳了两声，拿起几案上的汤药喝了几口。

太后和皇后的母族人韩大人抱着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姜祭酒，你是要给我们卖惨吗？”

周寂冷下脸，吩咐朔风：“去告诉韩大人，谁对姜祭酒不敬，我有一百种法子报复，不管是谁。”

“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

朔风过去传周寂的话，韩大人气得要跳脚，转头对上周寂森冷的目光，头皮发麻，生生咽下要泄愤的话。

姜祭酒放下碗，淡淡扫了韩大人一眼，“韩大人，圣上和周大人在跟前呢，姜某要卖惨，也不会在你跟前卖惨。”

韩大人脸色涨红，周寂一直盯着他，他不敢言语。

“以前姜某还在国子监的时候，韩大人想要进国子监听姜某讲学，姜某不同意，为此韩大人还向先帝告状。”

“今日机会难得，韩大人就好好听吧。”

姜祭酒环顾着围观的人群，略略颔首。

“我看了一圈，在场有不少年轻人，想来从未见过我。”

“我名唤姜濂，蒙先帝信任，在国子监任祭酒多年，教了许多学生，去西南镇压叛乱的徐易，是我的学生。”

“这位领录尚书事的周大人，也是我的学生。”

“周大人同我的孙女定过亲，本月的十二日，原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只是可惜，我的孙女在几日前，被谋反的贼人劫往西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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