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妈扬起手，却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着我爸。

“公司那边，请个长假。我们去找大丫头。”

我爸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西藏那么大，我们去哪里找？”

我妈走进卧室，拉出行李箱。

“一家一家科研院找。打听不到就蹲守。把房子卖了，当路费。”

林娇跑进卧室，拦在行李箱前面。

“你们把房子卖了我住哪？我怎么复读？”

我妈把林娇推开。

“你成年了，自己管自己。这套房子卖了，钱我们带走。你卡里不是还有钱吗，自己去租房。”

林娇抓着我妈的衣服。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要我了吗！”

我爸把一张一万块钱的银行卡扔在地上。

“这是你最后的钱。滚。”

林娇捡起卡，摔门而出。

我妈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明天就去中介挂牌。”

8

二手车市场里，我爸把刚买的越野车开出来。

市中心的房子卖了三百多万。

他们带着所有的钱，开上了去西藏的国道。

青藏公路上，海拔不断升高。

我妈在副驾驶上吸着氧气，手里拿着一沓寻人启事。

前面是一辆超载的大货车。

越野车的左前轮突然爆胎，车身失去控制，撞向路边的护栏。

大货车的尾部扫过越野车的车头。

我爸的腿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

他惨叫着，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救援人员用液压剪切开驾驶室，把他拖出来。

鲜血染红了公路上的积雪。

县城医院的病床上，医生给他的左腿打上厚厚的石膏。

“粉碎性骨折，以后只能拄拐了。医药费先交十万。”

我妈拿着缴费单，手抖得拿不住笔。

“车报废了，钱都在卡里。”

他们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出院后，我爸拄着拐杖，我妈推着轮椅，来到了拉萨。

他们租了一个地下室。

白天，他们在各个研究所门口发寻人启事。

拉萨街头，风沙很大。

我妈把寻人启事递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

“同志，你看看，这是我女儿，她在保密单位。”

那人看了一眼，退后两步。

“保密单位的人，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找，是想害她吗？”

我妈愣在原地，手里的纸被风吹走。

晚上，我妈去餐馆洗碗，我爸在街头修鞋。

三年过去了。

带来的钱花光了。

老家的亲戚打来电话。

“林娇为了买那些东西，去借了高利贷。人家追债追到家里来了。她现在在强制戒毒所，每天撞墙。你们管不管？不管她出来就得饿死。”

我妈面无表情。

“她活该。她拿了大丫头的钱，这是报应。我不管。我只要大丫头。”

我妈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拉萨的冬天很冷。

我妈在街角支起一个包子铺。

包子铺的招牌上写着寻女林念。

每天凌晨三点，她起床和面。

手上的冻疮裂开，血水混进面团里。

我爸坐在铺子前面，一边包包子，一边向路人递寻人启事。

“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叫林念。”

路人摆摆手走开。

五年后的一个上午。

拉萨市中心的大礼堂外，挂着红色的横幅。

表彰大会刚刚结束。

我穿着白衬衫，胸前佩戴着一等功勋章。

项目组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五年了，你这个项目终于落地了。上面批了你半个月假，去转转吧。”

我走出大礼堂。

阳光刺眼。

街角的一个包子铺前，排着长队。

我走过去，要了两个肉包子。

递给我包子的手，布满冻疮。

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

我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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