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顾寒之战

第七十三章  顾寒之战

顾寒对赵玦的比赛被安排在次日上午第一场。

这个消息一公布就在外门中炸开了锅。但凡在星澜剑宗待过一段时间的弟子都隐约听说过三十年前那桩不了了之的旧案——纪川与端木宏的决赛、那柄被灌入禁制的剑、以及事后被定性为“意外”的裁决。纪川的徒弟对端木宏的徒弟，这场比赛的意义早已超出了晋级名额本身。

星瀚剑台主台的四面光幕同时亮起，比平时多了一倍亮度。观战台上座无虚席，就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几位内门长老也悉数到场，在主位两侧依次落座。外宗来的几位贵客听说了这场比赛的背景后，也提前赶到观战台，生怕错过。

顾寒走上剑台的时候，观战台上外门弟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在外门剑榜上连胜赢来的声望，更是外门弟子对三十年前那桩悬案心照不宣的集体态度。外门弟子平日被内门压得抬不起头，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敢正面硬刚内门双星的外门代表，光是站上剑台本身就已经赢了面子。

赵玦早已在台上等候。他没有拔剑，而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寒，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轻蔑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车轮碾过的螳螂。

“听楚河说你在第一轮用出了星瀚剑道第二重的体外剑意？看来你这两年在剑窟没少泡嘛。”赵玦说道，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不过第二重刚摸到门槛和第二重大成之间，隔着至少三年的苦功。你现在能凝聚出来的体外剑意最多当个样子货，真正的杀伤力恐怕还差得远吧？”

顾寒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银白长剑——那柄三阶星器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星纹次第亮起。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握剑的手比平时更用力，剑柄上的缠绳深深陷入掌心。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拜入纪川门下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名正言顺站在这座剑台上挑战端木宏弟子的机会。

比试开始。

赵玦率先出剑。他的剑法走的是正统星瀚剑道的路子，但每一招都在正统的基础上多了一分凶狠——同样是引星式附着剑身，他的剑锋比普通弟子的更锐更利；同样是第二重的体外剑意，他的体外星辰剑意已经凝实到能独立发动致命攻击的程度，不需要本体协同，体外剑意就足以斩杀同阶对手。第二重大成和刚摸到门槛之间的差距，在交手的第一个照面便暴露无遗。

顾寒的体外星辰剑意勉强凝聚出一道虚影从侧面攻向赵玦，被赵玦同样以体外剑意随手拍碎，化作漫天星点。但他没有因此乱了阵脚——体外剑意被拍碎的瞬间，他本人已经欺近赵玦身前三尺，银白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赵玦握剑的手腕。顾寒不是不知道自己正面赢不了赵玦，但正面赢不了不代表赢不了。他的战术很明确：以本尊近战缠斗，以体外剑意牵制，在缠斗中寻找破绽一击致命。

两人交手五十余招，顾寒身上已经挂了五处剑伤，最深的在左臂，衣袖被染红了一大片，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滴落在星辉晶石地面上被剑台的星力屏障自动蒸发成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银白长剑紧紧缠住赵玦的剑路，用最凶险的近身短打将所有距离压迫到剑锋交错的对攻之中，逼得赵玦无法从容凝聚星瀚剑道第二重大成的全部威力。

赵玦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原本以为这场比试会是一场轻松的碾压——引星境对聚星境，刚摸到门槛的第二重对大成的第二重，差距是全方位的。但顾寒用疯狗般的近身缠斗将战斗拖进了泥潭，让他的每一剑都不得不先处理掉那柄随时会从刁钻角度刺过来的银白长剑，体外剑意根本来不及完全展开。这种打法的代价是顾寒自己在不断受伤，但每次受伤之后他的剑反而更快更狠，像是疼痛在给他叠加某种不被折断的执念，让赵玦越打越烦。

第七十三招，赵玦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顾寒的左脚在躲避他一道斩向膝盖的剑意时踏错半步，身位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倾斜。赵玦抓住这瞬间的间隙，左手掐诀，体外凝聚出一道完整的星辰剑意，直取顾寒右肩——那道剑意凝实如实质，破空声尖锐刺耳，若是击中，以引星境巅峰的护体星力绝对挡不住，整条右臂都会被贯穿废掉。

顾寒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身影从观战台上如流星般坠入剑台，挡在顾寒身前。那身影落地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星痕步的运用已是炉火纯青。幽蓝色的剑光一闪而过，赵玦那道凝实如实质的体外星辰剑意被硬生生劈散，化作漫天星点落在剑台地面上，映得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一片银光。

叶观。他的破军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星瀚剑意还未完全消散，九团星涡有三团正在高速运转，显然刚才那一剑劈散体外剑意也消耗了他不少星力。他转过身面朝赵玦，将受伤的顾寒挡在身后。

“他已经输了。”叶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七十三招，一个引星境巅峰对你一个聚星境中期，扛了这么久。你想废他的右臂？你配吗？”

赵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叶观，手中长剑的星瀚剑意再次凝聚，体外剑意也开始重新凝聚成形。裁判执事上前一步正要拦阻，被观战台高处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让他说。”

洛星澜依旧端坐在宗主宝座上，语气平淡如常，但整个观战台都在这一声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叶观扶起顾寒，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顾寒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右手虎口的旧伤已经全部裂开，他抬头看了叶观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手打败赵玦。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吃力地拍了拍叶观的肩膀，然后被两名执事搀扶下了剑台。

叶观重新转过身，面朝赵玦。

“下一轮，你的对手是我。你不是喜欢在剑窟里欺负人吗？不是喜欢拿别人师父开玩笑吗？不是喜欢废人手臂吗？”他的目光沉静而锋利，破军剑剑身上的七颗星纹次第亮起，从第一颗到第四颗，幽蓝色的星力在剑身上流淌交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剑鸣，“明天，我替顾寒和你打。”

赵玦盯了他好几息，脸上那股轻蔑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杀意。他刚才亲眼看到叶观劈散了自己的体外剑意——那可不是什么聚星境初期的软柿子能随手劈散的东西，那是星瀚剑道第二重大成的体外剑意，凝聚度堪比实物。能劈散它的人，实力绝不止引星境。他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顿：“明天，星瀚剑台，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观战台哗然。

“不死不休”在星瀚论剑中是极为罕见的约定，意味着双方事先签署生死状，比试结束后无论生死均不得追究对方责任。这种约定只有在双方自愿且经过宗主或大长老批准的前提下才被允许。赵玦当着全宗的面说出这四个字，无疑是把叶观架到了必须答应的位置上——若他不接，从此在星澜剑宗再也没有人会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顾寒流的血等于白流。

叶观没有犹豫。他单手持剑，将破军剑平举胸前，剑尖朝天——那是接受生死战的正式起誓手势。

“不死不休。”

洛星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持剑少年平举胸前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只是在沉默了几息之后对身侧的首席长老微微颔首。这个颔首意味着宗主已默认生死状的签署，明日之战将不受任何保护性规则的限制。

洛清璃坐在观战台内门区域最靠前的一排，手边的霜月剑在她不自觉的握力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她的表情依然清冷，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在叶观说出“不死不休”四个字的瞬间骤然降低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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