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淘汰赛

第七十二章  淘汰赛

淘汰赛在星瀚剑台的主台进行。主台比初选的九座分台更大更开阔，台面由一整块半透明的星辉晶石构成，能承受碎涅境以下的战斗余波而不碎裂。主台四周悬浮着四面由星辰光辉凝成的巨大光幕，分别同步映出台上比试的四个不同角度，让观战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以及来自云州各地各宗的贵客——都能清晰看到每一个细节。

观战台座无虚席。外门弟子坐在最下层，内门弟子居中，长老和外宗贵客在上层。主位之上，洛星澜端坐于星辉凝成的宗主宝座上，手边放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与星落泽水波一模一样的纹路，周身没有丝毫星力波动外泄，却让每一个走进剑台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叶观站在剑台上，对面是柳眉。这个跟在赵玦身后时存在感并不强的女修，此刻手握一柄细长的银色快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从容，聚星境初期的星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她看叶观的眼神不带轻蔑，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两个多月前在星瀚剑窟里，她亲眼看到叶观一个人击败了魏山，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太虚交换生没那么简单。但师兄赵玦说得很明确：第一轮就把叶观和顾寒淘汰掉，不能让他们继续往前走。她欠赵玦的人情太大，这次不得不还。

“太虚剑宗，叶观。”叶观拱手行礼。

“星澜剑宗内门一星，柳眉。”柳眉回礼。

裁判执事挥手落下，比试开始。

柳眉的快剑几乎在号令落下的同时就已刺到叶观面前。她的剑路和当初外门剑榜第十五的快剑完全不同——那人的快剑快在速度和角度，直来直去；柳眉的快剑快在节奏和变化，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弧线，每一次变向都让人难以预判下一剑的落点。星瀚剑道第一重“引星式”附着于细剑之上，剑身上流转的星辰剑意将每一剑的锋锐度提升到了足以刺穿引星境护体星力的程度。

叶观没有硬接。他深吸一口气，将小无相剑的起手式展开，专注防守，滴水不漏。在太虚剑宗断岳峰学到的这套近身缠斗剑法经过这几个月在星落泽的反复打磨，已经彻底融入了骨子深处。小无相剑的核心是“缠”和“破”——缠住对方的剑势将攻击引入自己的节奏，然后趁对方发力节点被卡住的瞬间一剑破之。

破军剑与柳眉的快剑在剑台上连续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柳眉的剑越来越快，星力在空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剑网，要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叶观困在网中央。她清楚自己的优势是速度和剑网密度，一旦让叶观挣脱剑网的束缚拉开距离，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

但叶观根本没有打算挣脱。他反而主动撞进了剑网最密的那一点——小无相剑的“缠”字诀在这一刻全力施展开来，顺着对方剑势的方向顺势一带，同时侧身切入她的防御内侧，破军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向上斜挑。

柳眉只觉手中快剑被一股柔韧的力道缠住，剑锋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方向，原本织得密不透风的剑网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个只有半息不到的缺口。就是这半息，一道幽蓝色的剑光已经停在她咽喉前一寸处，剑锋未至，剑尖上萦绕的星瀚剑意已经让她咽喉处的皮肤微微发凉。

“承让。”叶观收剑入鞘。

柳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微微发麻，这是小无相剑缠字诀留下的余劲。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也收剑入鞘，拱手回礼。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叶观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更像是某种如释重负。好像被迫来打这一场本身就是一种负担，胜负本身倒没有那么重要。

第一轮淘汰赛，叶观胜。

与此同时，隔壁剑台上顾寒和楚河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楚河的力量型剑法大开大合，试图以纯粹的力量压制住顾寒的攻势，一柄厚背重剑劈得剑台表面的透明屏障嗡嗡发颤。他每劈一剑都自信满满，因为对方的修为只有引星境巅峰，自己跨了一个大境界，在力量上绝对碾压。然而顾寒的星瀚剑道第二重雏形在这一战中彻底展露——星辰剑意从他剑身上剥离，凭空凝聚成一道若隐若现的星辰虚影，以独立于剑身之外的刁钻角度同时从侧面攻向楚河，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防守这道体外剑意。每次他高举重剑准备劈落的瞬间，那道星辰虚影就从侧面极速逼近，逼得他强行收剑回防，劈落的力道也被迫卸掉一大半。

楚河从来没在引星境对手身上见过这种打法——体外剑意，那是星瀚剑道第二重才有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还没摸到门槛，一个外门弟子居然先他一步掌握。越是急躁剑路越乱，重剑的劈斩开始走形。顾寒在缠斗中抓住对手的一个收剑空隙，本尊的剑已抵在楚河胸口。

“承让。”

楚河满脸通红地扔下剑，一句话没说就走下了台。他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回头狠狠剜了顾寒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等着，赵师兄会亲自收拾你们。

第一轮淘汰赛全部结束后，对阵表刷新。叶观的下一个对手是内门一星弟子中排名最高的聚星境中期剑修，名叫陆长风。此人以稳健著称，星瀚剑道第二重已小成，剑法没有明显的短板，从不贪功冒进，在上届论剑中闯入过十六强。而顾寒的下一个对手正是赵玦。

顾寒看着对阵表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熟悉的名字，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向叶观。

“赵玦留给我。”他说道，“不是我打得过他，而是我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从我师父当年在论剑决赛上被废的那一天起，纪川门下就一直在等一个堂堂正正站上剑台挑战端木宏门下弟子的机会。我知道自己的赢面不大，但这一战我必须亲自打。无关胜率，无关生死。”

叶观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劝，只是将他上次在剑舍外给自己上药时那瓶没用完的药膏推到顾寒手边。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稳稳地落在剑舍的木地板上。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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