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镜湖心魔

第三十三章  镜湖心魔

第五层的景象让叶观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湖泊，湖面宽广得看不到边际。

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完美地倒映着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湖水极浅极清，站在湖边能一眼看到湖底细腻的白砂，湖中央有一条笔直的石径，仅容一人通过，从湖岸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石径两侧的水面下，映照着另一片天空。

叶观踏上石径的瞬间，倒映在水中的景象忽然起了变化，倒影穿着的衣服和他一模一样，脸也是他的脸，可眼神截然不同，倒影中的叶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像是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小丑。

“你是谁？”叶观停下脚步。

倒影开口了，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但语调更加低沉阴冷：“我就是你，是你不敢承认的那一部分自己。”

叶观皱了皱眉，没有接话，继续沿着石径往前走，但倒影紧跟着他在水面下的脚步，不断变换着面孔。

先是李婶，水中的她满身是血，伸手指着他：“你走了，谁来保护我们？”

再是王老大，拄着拐杖站在水中，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缓缓摇头。

然后是洛清璃，倒影中的她胸口插着霜月剑，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你以为这些能影响我？”叶观攥紧火鳞剑，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定，“在霜渊冰莲的幻境里，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水中的倒影再变，这一次，倒影变成了太初神帝，白发青衫的身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中，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带着悲悯的神色，声音从水面下传来，和星海空间中那个沉静威严的语调一模一样：“你以为你配得上太初转世这四个字？你连功法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凡人，捡了一本不属于你的手札，仅此而已。”

叶观的脚步停住了，眉头皱得更深，这个问题，他在某个深夜隐约想过，但从没有让它在脑子里停留太久，因为每次碰到这个念头的边缘，他就本能地缩了回去，现在，这个念头被他的倒影赤裸裸地翻了出来。

“我不是你的影子。”倒影中的太初神帝一步跨出水面，站在石径对面，抬手凝出一柄虚幻的星辰剑，“我是你心中最大的恐惧，你怕自己永远只是太初的影子，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永远无法靠自己站起来，所以你拼命闯塔，拼命修炼，不过是想向自己证明，你没有我也能行。”

“别说了。”叶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倒影却没有，平举起星辰剑，剑尖直指叶观咽喉：“青石城一战，你靠的是我的手札，雷渊秘境，你靠的是殷破的雷遁符和九霄雷髓，霜渊，你靠的是我的炎阳佩。你用的每一式剑法都是我在星海空间中教的，你虽然自己悟出了寻找破绽的方法，但也只是在我的基础上的延伸。”

倒影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凿子敲在石径上：“告诉我，叶观，你哪一样是靠的自己？”

湖面骤然炸开，叶观一剑斩出，火鳞剑与虚影的星辰剑碰撞，激起漫天水花。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套路，甚至没有用太初虚影教的任何一招剑式，纯粹是一腔怒火的宣泄，将心中积压的所有烦躁和不安一股脑灌入了剑锋。

虚影被这一剑逼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力量压制，而是没有料到，虚影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一剑竟不在我的剑招里。”

叶观喘着粗气，拎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你说得对，青石城我靠的是手札，雷渊我靠的是殷破，霜渊我靠的是炎阳佩，你教的剑法，我每一招都学了。”

“但选择留下来的，是我，选择不出卖任何人的，是我，选择相信那些即使最弱也值得守护的，是我。”

叶观抬头直视倒影，剑指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星涡是你给的，但开辟第二个星涡的坚持，是我自己扛过来的，碎星是你教的，但在青石城决定用它直面银瞳雷狼的，是我，冰莲是你标注的，但进入幻境面对心魔的，也是我，你给了我工具，但选择何时，如何使用这些工具的，每一次都是我。这就已经是我自己了。”

叶观深深吸了一口气，剑锋不再颤抖，石径两侧的湖面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倒映出头顶的天光和叶观自己的身影。

“或许我真的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站上肩膀之后，往前走的人，是我。”

叶观一步踏前，火鳞剑以一个并不完美的角度斜斩而出，这一剑糅合了太初剑招的斜斩基础，但发力方式和角度却完全是他自己的，甚至剑锋在落点时还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偏差。

可这一剑的气势和三个月前那个在码头上扛麻袋的少年，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虚影被这一剑击退，低头看了看胸口被灼穿的伤口，抬起头时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将星辰剑收入鞘中。

“这一剑，叫什么？”

“没想好，但它是我自己的。”叶观收剑入鞘，语气平静。

倒影与整片镜湖同时碎裂，所有的水，光，石径和倒影都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在他的周围旋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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