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竹林剑意

第三十二章  竹林剑意

太虚空灵塔外，天色已近黄昏。

棕发老者盘坐在塔门前的蒲团上，双目半阖，呼吸绵长，看上去像是在打盹，不过这位守塔老人的神识却从未真正休息过，塔内任何一层有人触发了考核，他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前，那个观星境的小子进了塔。

老者原本以为，最多两炷香，这小子就会被第一层的剑傀打出来，观星境巅峰的修为在内门中垫底得不能再垫底，连基础剑法都未必学过几套，闯太虚空灵塔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两炷香过去了，塔并没把人吐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塔还是没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第二层的星力波动被触发了，这意味着那小子不仅通过了第一层，还正在第二层里闯关。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三层的星力波动也被触发了，老者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前三层虽然不是太难，但对于一个观星境的弟子来说，同时击败两个引星境中期的剑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战绩了。

“有点意思。”老者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多久，第四层的星力波动亮了。

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

第四层，竹林深处。

那片无声飘落的竹叶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剑意，直取叶观咽喉。

叶观侧身闪避，剑意擦着脖颈掠过，切断了几根头发，在身后的竹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整根竹子摇晃了几下，竹叶簌簌落下。

不等他站稳，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竹叶同时从不同的方向飘落，每一片都在下落途中陡然加速，化作翠绿色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

叶观催动星痕步，在密集的剑意中辗转腾挪，火鳞剑连续格挡，剑身与剑意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花在竹林中四溅。

这些竹叶剑意和前三层的攻击完全不同，完全模拟了自然竹叶飘落的随机性，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有的在半空中还会突然改变方向，更要命的是，这些剑意不全是攻击，时而虚晃一道，从他身侧飘过之后便重新化作普通的竹叶落在地上。

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叶观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一片剑意在他以为只是虚招的时候陡然加速，划开了他的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槽。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太初虚影在星海空间中的教诲。

“剑意化形，是剑道中比较高级的技巧，但原理并不复杂，化形之后的剑意虽然灵活多变，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无论它幻化成什么形状，是落叶也好，是飞花也好，是清风也好，只要它蕴含杀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那个痕迹不在形上，在意上。”

叶观缓缓闭上眼睛，竹叶沙沙声，剑气呼啸声，火鳞剑格挡的碰撞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屏蔽。

他将感知力完全集中在识海中的命星之上，让那颗幽蓝色的星辰散发出纯净的星力波动，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漫天飘落的翠绿剑意中，每一道真正的杀招都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剑意中蕴含的杀机在星力感知下的显化。

而那些虚招则没有金色光晕，只是纯粹的翠绿色，虚有其表。

“原来如此。”

叶观睁开眼睛，星痕步踏出，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格挡所有的剑意，而是只拦截那些带有金色光晕的杀招，虚招从他身边掠过，不闪不避，杀招刚露锋芒，火鳞剑已经等在了那里。

竹林中火光与翠影交相辉映，叶观的身影穿梭其中，越来越从容。

第三十七片杀招被他击碎之后，竹林中的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竹叶都悬浮在半空中，不再飘落，紧接着开始向竹林中央汇聚，数千片竹叶在几个呼吸间凝聚成一道人形，那是一个比前三层所有剑傀都要凝实的翠绿色身影，手中握着一柄由竹叶剑意凝聚而成的翠色长剑，周身的剑意波动比之前的剑傀高出了整整一个层次。

叶观握紧火鳞剑，他能感觉到这个翠绿剑傀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引星境中期巅峰的剑意强度，比他的修为高了一个大境界。

翠绿剑傀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脚步轻柔得像竹叶落地，翠色长剑刺出时没有破空声，没有剑气呼啸，只有一种仿佛游丝般极细极轻的微鸣，将杀机完全隐藏在宁静的表象之下。

这种克制和蓄力，证明它比之前任何一个剑傀都更懂得收敛锋芒。

叶观试图像之前那样寻找金色光晕来判断杀机，但这一次他发现，对方的剑意中根本没有明显的杀机，所有的杀机都被收束到了剑尖那一点，只有在剑锋即将及体的刹那才会骤然爆发。

这意味着他没办法提前预判，只能在最后关头做出反应。

两人眨眼间交手十余招，每一次火鳞剑与翠色长剑的碰撞都让叶观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对方的剑法飘忽不定，时而如微风拂柳连绵不绝，时而如暴雨打萍密集急促，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无缝切换，让叶观的防守越发吃力。

第三十六招，翠绿剑傀的剑锋终于突破了叶观的防御，刺穿了他的左肩，剑尖入肉三寸，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竹林的地面上，叶观闷哼一声，眼神接近涣散。

也就在那剑锋刺入他肩膀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只有受伤时才能发现的细节，当翠绿剑傀发动致命一击时，它的剑意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凝聚动作，就像人在用力之前本能地深吸一口气。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藏在一片片飘落的竹叶之间，但剑意凝聚的瞬间会扰动周围的星力，让感知敏锐的人有机会提前察觉。

下一个回合，叶观故意卖了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破绽，翠绿剑傀果然再次刺向同一个位置，剑意凝聚的瞬间，叶观的星力感知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

提前半息侧身，火鳞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向上斜挑，精准地切入翠色长剑的剑锷缝隙，猛然发力，将整柄翠色长剑从剑傀手中挑飞。

战斗在三招之内结束，失去了剑的剑傀虽然还能以指代剑，但威力已经大打折扣，叶观没有给它重新凝聚剑意的机会，星痕步绕至其身后，火鳞剑横拍在它背后的星力节点上。

翠绿剑傀身形一滞，化作漫天竹叶随风飘散。

叶观拄着剑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一下，抬头望向竹林深处新出现的传送光梯。

第四层，通过。

调息了片刻，等肩膀的出血止住之后，才站起身走向第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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