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幻灭

第二十五章  幻灭

“这些都不是真的，李婶还活着，王老大还活着，青石城还活着，洛清璃就守在冰谷外面，她会守住我，我也会守住她。”叶观的声音沙哑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烙铁。

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冰霜还在往上蔓延，已经冻住了他的腰。

叶观缓缓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住的动作，眼神中似有一颗星火在闪耀。

“碎星。”

识海深处，那颗幽蓝色的命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碎星式本就是心志的延伸，以命星为引，将星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释放，用来吓唬敌人的是空壳，用在自己心中的才是实招。

碎裂的不是命星，是困住自己的心魔。

幻境从眼前开始碎裂，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剥落，幻象中的青石城，李婶，王老大，洛清璃，连同那些重复翻滚的指责和恐惧，全部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随风消散。

叶观睁开眼睛，掌心中传来冰凉的触感，真正的冰莲的莲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莲花的清香连同湖水的寒意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开，却再也不能形成刚才那种致命的幻境侵袭。

叶观从湖心走出来的时候，步履已经比进去时稳健了许多，但走近之后洛清璃还是看清了他脸上那两道没有擦净的泪痕，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被幻境吓哭了？”

“区区幻境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叶观笑了笑，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团被星力包裹的莲心，莲心呈半透明的淡蓝色，透过薄如蝉翼的表皮能看到内部流动的银白色光晕，像是包裹着一小团凝固的月光，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星力波动，即便被星力封住，散发出的寒意依然让周围空气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就在这时，冰谷穹顶上的星纹光幕骤然亮起，那些流转了万年的星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投射下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柱，将整座冰谷照得亮如白昼。

霜月剑瞬间脱鞘而出。

洛清璃并没有控制她，是剑自己飞出来的，霜月剑悬浮在冰谷正中，剑身上的星纹与穹顶的光幕遥相呼应，发出一声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在冰谷中回荡碰撞，此起彼伏，像一首被冰封了万年的曲子终于找到了它的演奏者。

紧接着，冰谷四面的冰壁上，一道道剑痕开始逐一亮起，那些剑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冰壁，每一道剑痕亮起时，都伴随着一段残缺的信息涌入霜月剑的剑身之中，像是散落在万年时光中的记忆碎片被重新收集拼合。

洛清璃站在剑痕交汇的光影之中，闭上眼睛，将所有剑痕中的信息一一接收，紧接着，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半炷香后，她睁开了眼睛，迈开脚步，沿着冰壁上剑痕亮起的顺序，独自朝冰谷更深处走去，叶观想跟上去，被洛清璃一个摇头制止了。

冰谷最深处的一面冰壁前，洛清璃停下了脚步，在冰壁的角落，有另一道极其隐蔽的剑意痕迹，那痕迹很淡，淡到几乎被万年时光磨平，但霜月剑在靠近它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哀鸣。

洛清璃的手按上那道剑意，扶着冰壁，双目紧闭，拇指紧扣在剑柄上，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的万载寒冰。

“娘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观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守着冰湖和冰莲。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清璃从冰谷深处走了出来。

“走吧。”

叶观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两人无声并肩，朝来时的路走去。

返回途中经过玄霜蛟陨落之处，碎落的鳞甲已经彻底化成了幽蓝色的冰屑，散落一地，反射着穹顶星纹残余的微光，穿过第二层时，炎阳佩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发热，只是安静地悬在叶观的胸口，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它在霜渊中消耗了大量的本源之力来抵御深处极寒，此刻像是终于完成使命的老兵，进入了沉默而悠长的沉眠。

攀出霜渊时已是子时，星辉正盛。

两人站在深渊边缘，同时抬头望向头顶浩瀚的星空，夜空中繁星如织，银汉横贯天际，清辉洒落在霜渊边缘的青黑色岩石上，将那些万年不化的冰层映照得晶莹剔透。

星辉同样落在叶观的丹田中，落在那个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星涡上，在离开霜渊的那一刻，他的修为又精进了，已经达到了观星境巅峰，距离引星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在两团星涡旁边，一小片极淡极淡的银蓝色区域正在缓缓成形，幽昙冰莲的莲心已在丹田中留下的痕迹，和九霄雷髓当初融入体内时的感觉很像，待叶观突破引星之时，第三个星涡将会成功显现，

“三味奇珍，已得其二，九霄雷髓淬体，幽昙冰莲护心，现在还差最后一味，地心炎髓。”

洛清璃转过身，面向东南方向，太虚剑宗的山门就在东南方两千里外，翻过太虚山脉就是，夜风从霜渊深处倒灌而出，吹动她鬓角的发丝，白色的衣袂在星光下轻轻飘摆，像一面被月光洗过的旗帜。

“地心炎髓的记载，剑宗的藏书阁里可能有。”洛清璃看着他，语气平缓道。

“也就是说，我们先回剑宗？”叶观一时兴趣大增。

“剑宗有整个云州北部最完整的古籍收藏，如果能找到炎髓的确切位置，就不用像前两次一样瞎撞了，另外，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突破引星境，千华峰就很合适，剑宗外人不方便久留，但你救了少宗主一命，便是剑宗的客卿，住十天半个月没人敢说什么。”

洛清璃稍有顿挫，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你要是愿意成为太虚剑宗弟子，我能帮你获得更多资源。”

叶观陈列一会儿，他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完成突破，三味奇珍聚齐之后冲击引星境，按照太初手札的说法，动静不会小，如果在外头荒野突破，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剑宗有洛清璃在，是最理想的选择。

“好啊，反正我眼下没有什么去处，不如先暂时留在太虚剑宗，管吃管住就行，嘿嘿嘿。”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并肩离开霜渊边缘，走了半里路，叶观忽然笑了一声。

“你又在傻笑什么？”洛清璃黛眉微蹙。

叶观望着前方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的太虚山脉轮廓，嘴角洋扬起一抹难以忘怀的笑容：“我在想，从青石城出来到现在，走了两万多里路，打了一头银瞳雷狼，与一位映照境仙子同行近两月，在雷池里泡了一回澡，又和一头三阶巅峰的蛟打了一架，放到一年前的我自己身上，打死也不会相信。”

“那还不是本仙子的推波助澜？要是想报答本仙子，你就......”

话未说完，叶观凑了过来，贱兮兮地问道：“就什么？以身相许吗？”

“离我远点儿，一身的味儿，狗都不稀罕你。”洛清璃毫不掩饰的嫌弃叶观。

“嘿，仙子，你这有点不识抬举了，等我凝聚九个星洞，你还能小看我吗？”

“痴心妄想，你要是真能凝聚九个星洞，我洛清璃倒贴你整个太虚剑宗，绝无半句怨言。”

“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许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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