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莲

第二十四章  冰莲

玄霜蛟陨落之后，通往霜渊第三层的隧道变得畅通无阻，两侧的冰壁上嵌满了万年来被蛟身碾碎的骨骼与兵器残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点点磷光，寒气在隧道深处凝成白色的浓雾，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冰层发出的低沉回响，像是整座深渊在缓缓呼吸。

叶观胸口的炎阳佩持续散发着温热，将周围三丈的寒气牢牢挡在外面，洛清璃走在他身前半丈处，换了绷带的左肩还渗着淡淡的血迹，从她依然稳健的步伐来看，星纹草的药力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冰谷，四周被万丈冰壁环抱，冰壁上垂挂着无数道凝固的冰瀑，冰谷的穹顶是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古老的星纹，与太初手札封面的纹路如出一辙，星光透过光幕洒落，将整片冰谷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光晕之中。

而在冰谷的正中央，有一汪方圆不过十丈的小湖，湖水在如此极寒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液态，水面上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雾气。

湖心处，一朵拳头大小的冰莲正在缓缓绽放，莲瓣呈半透明的淡蓝色，瓣尖挂着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莲心处浮动着一点温润的荧光，像是整朵花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以莲花为中心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纹以完美的对称图案向四周扩散，像是某种天道阵纹的自然显化。

幽昙冰莲。

叶观站在湖边，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屏住了呼吸，他见过星纹草成片生长的山谷，见过九霄雷髓翻滚的金色雷池，但没有任何一处景象能和眼前的冰莲相比，简直是一种纯粹又不属于凡尘的美。

洛清璃抬头望向了冰谷穹顶上那片流转着星纹的光幕，霜月剑在她的手中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与穹顶星纹的流转形成了某种共鸣。

“霜月剑对这里有着一股熟悉感，看来是这里没错了。”洛清璃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观收回心神，按照太初手札上的记载开始寻找一样东西，手札上说，冰莲本身不设任何禁制，因为它不需要。

莲心散发的极寒之力本身就是最强的防御，心志不坚者靠近莲心，会被寒意侵入识海，所有的心魔和恐惧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能取到冰莲的人，要么心思纯粹，要么意志坚定到足以对抗心魔。

叶观在湖心边缘蹲下身，感受了一下湖水的温度，神情有些疑：“冰莲就这么开着？没有任何守护？”

愣了会儿，旋即从怀中翻出手札，快速扫过最新浮现的内容，手札上关于幽昙冰莲的记载写得很清楚：

“幽昙冰莲，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花开时莲心外露，此刻摘取最为合适，但莲心极寒，会侵蚀取莲者的神识，在识海中制造幻象，过程不可中断，若能扛过，冰莲自当认主。若扛不过，便留在此地成为冰莲的养分，太虚剑宗立宗三千载，曾有九代剑子试图取莲，三人成功，六人精神受损铩羽而归。”

叶观倒抽一口凉气：“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你要如何取这冰莲？”洛清璃收回目光，落到叶观身上。

“我应该有办法，只是过程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断。”叶观沉声道。

洛清璃点了点头，握着霜月剑往后退了几步，倚靠在谷口石壁上，用身体语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叶观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入冰湖，湖水冰冷刺骨，即便有炎阳佩护体，那股寒意还是像无数根无形的冰丝缠绕上他的周身，试图将他拖入湖底。

走了小半天，方才靠近湖心，冰莲就在眼前，幽香更浓了，几乎将他的感官全部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口融化了的月光。

莲瓣上流转的银白光晕映在他的眼底，美得不真实，叶观伸出右手，手指缓缓探向冰莲，指尖触碰到莲瓣的刹那，意识轰然炸开。

下一秒，眼前景象瞬间转换，叶观发现自己站在青石城的城墙上。

城墙完好无损，没有妖兽攀爬的血迹，没有被撞开的缺口，城砖上也没有溅上任何狼血，天色是傍晚时分，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城中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一切都是记忆中最安宁的样子。

叶观缓缓低头，瞳孔骤然一缩，怀里竟抱着一具尸体。

是李婶，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唠唠叨叨的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像一个没来得及说完的叮嘱凝固在了脸庞上，胸口却有一个被某种力量击穿的血洞，边缘焦黑如炭。

叶观的手开始发抖，他想放开李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放不开，双臂僵硬得像是被冰锁固定住了。

城墙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王老大，孙婆婆，孟北河，还有更多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原本该永远活着，却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一个接一个地以扭曲的姿势躺在他面前，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睁着，死死盯着他。

王老大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人在低语：“你去了太虚剑宗，你变强了，但你没有回来。”

李婶的声音也混在其中：“你守护了青石城，可你走后，再也没有人守护我们了。”

叶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一双冰手掐住了。

轰隆隆——！

天空惊雷炸响，眼前之景再次变换，洛清璃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柄剑，她的表情十分平静，一如每一次他们并肩作战时的样子，只是那双月下清辉般的眼眸正在缓缓失去神采。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他自己的又不像他自己的，低沉冷漠，带着万年岁月的疲惫：“上一世你护不住七位神将，这一世你护不住任何一个人，殷破等了万年才等到你，但他等来的是你连一株冰莲都要靠别人断后才取得下来，你变强了有什么用？星涡有什么用？你终究什么都守不住。”

叶观跪在地上，双手攥成拳头砸在地面上，看着洛清璃倒下去，想冲上去扶住她，可冰霜从地面蔓延上来，冻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跪倒。

叶观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冰面上，每一滴都烫得嗤嗤作响，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极寒更滚烫更纯粹的东西，不甘。

他不甘心被这个幻象打败，不甘心在冰冷的冰谷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甘心让洛清璃独自面对霜渊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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