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渊

第二十一章  入渊

两人沿着陡峭的冰壁一点一点往下攀爬，冰壁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表面光滑如镜，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滑坠。

叶观用柴刀在冰面上凿出踏脚的凹坑，每下一阶都要先试探冰层的厚度，确认不会碎裂才敢把重心移过去，攀爬速度慢得像蜗牛，洛清璃在他上方十丈处，脚踏霜月剑凌空悬停，白衣猎猎飘荡，走得比平地还稳当。

越往下，温度就越低，下降到大约五十丈的位置时，叶观呼出的白气还没飘散就已经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回他的肩头，叶观的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白霜，棉袄的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手指从开始的僵硬渐渐变成了麻木。

丹田中两团星涡加快转速，将星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四肢百骸，勉强维持着体温。

“你还行吗？”洛清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行！”叶观咬着牙回了一声，声音在冰壁上碰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他虽不想逞强，但他更不想在洛清璃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弱小。

下降到大约百丈深的时候，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一道道剑痕。

剑痕深深浅浅地刻在冰层之中，有的长达数丈，有的只有尺许，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冰壁，这些剑痕的走势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剑意，即便历经万年，依然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叶观第一次看到这些剑痕时，心中满是震撼。，洛清璃的反应则完全不同，悬停在冰壁前，右手抚上其中一道最深的剑痕，手指沿着剑痕的走势缓缓划过，这道剑痕形如弯月，与霜月剑的剑路隐隐吻合。

“这些剑痕……是霜月剑留下的。”洛清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观侧头看去，洛清璃的手指正停留在那道剑痕的末端，指尖微微发颤，他不确定那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细微的颤动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两人继续往下，剑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深，到后来，整面冰壁都被剑痕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一柄神剑反复劈斩了无数次，有些剑痕的方向和之前完全相反，似乎在记录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里发生过什么？”叶观忍不住问道。

洛清璃没有回答，停在一处特别密集的剑痕群前，这些剑痕和其他剑痕最大的不同是，它们不是霜月剑留下的。

霜月剑的剑意偏寒，但寒冷中带着一种清澈的剑心，而这些陌生剑痕中蕴含的剑意，偏执，炽热，充满攻击性，像是要将整片冰壁连同深渊本身一同撕碎。

洛清璃盯着那几道陌生剑痕看了很久，眉头渐渐蹙起，伸出手，指尖虚悬在剑痕上方，感应着其中残存的剑意。

一时间，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剑意犹存。

两人继续往下攀爬，剑痕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当叶观的双脚终于踏上实地时，已经浑身都是冰霜，棉袄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狼狈。

霜渊第一层。

整片谷底像是一个被冰封的远古战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碎成齑粉的冰雕，那些冰雕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是某种建筑物或者雕像，但已经被无数次的冰封与解冻循环摧残得面目全非，一块半埋在冰层中的石碑倾斜着露出一个角，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铭文，已经辨认不出内容。

洛清璃走到石碑前蹲下，用剑鞘拂去表面的冰屑，仔细辨认着铭文的笔画。

“不是现在任何一种通行的铭文体，太古老了。”

叶观在废墟中走了一圈，试图感应炎阳佩的位置，不过手札迟迟没有反应，这说明玉佩不在这一层，还得继续往下。

两人在谷底找到了一道冰裂隙，裂隙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坡度极陡，冰质比外表看起来坚硬得多，敲上去火星四溅，显然和秘境本身的法则有关。

裂隙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嵌在冰层中的东西，断裂的兵器，腐朽的甲片，还有几具被冰封的尸骸。

尸骸早就没有了血肉，只剩白惨惨的骨架，从骨骼的质地来看，多半是数千年前的修士，不知为何葬身于此，其中一具尸骸的胸腔被某种利器贯穿，冰层冻结了伤口四周喷溅的血迹，将那最后的挣扎瞬间永远凝固在这一片剔透的蓝色之中。

“这座深渊倒是吞过不少人，难怪如此凶险。”叶观低声说了一句。

洛清璃走在前面目光在每一句遗骸上面停留，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每确认一次，手指松了又紧。

霜渊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加寒冷，呼出的气息在半空中凝结成冰粒，落在冰面上发出沙沙的脆响，剑痕在这一层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叶观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洛清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天然形成的冰洞半掩在两块倾斜交叠的冰壁之间，洞口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位置极其隐蔽，洞口的冰面上，刻着一个叶观异常熟悉的星纹图案。

和太初手札封面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放大了数十倍，星芒的每一笔都苍劲有力，散发着微弱的幽蓝星辉。

叶观走到星纹标记前，怀中的手札立刻发出轻微的震动作为回应，像是在和万年前的主人打一个无声的招呼，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进冰洞，洛清璃紧随其后，手中的霜月剑在她踏入洞穴的瞬间猛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认出了什么地方。

冰洞不过方圆数丈，洞壁上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笋，冰笋的根部泛着淡淡的金色荧光，是整个洞穴唯一的光源，洞穴深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冰台，冰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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