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五节的亡命追击

第四十四章  二十五节的亡命追击

快艇劈开江面。

周根生握着舵盘，整个人蹲在驾驶位上，姿势跟山里蹲守猎物一模一样。

引擎吃满了油，艇身拍在浪头上，每一下都把人往天上颠。

夏之瑶蹲在船舱底板上，风把头发抽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周铁军单手把她按在座位上。

左手。

五根手指扣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骨头疼。

“坐稳。浪大。”

快艇猛地跳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右甩，肩膀撞在他胸口上。

他没松手。

反过来把她往怀里箍了一寸。

读心术触发。

【她撞一下老子心口就跳一下。集中精神。前面有船。得活着把她送上去再活着带下来。】

夏之瑶咬着嘴唇没出声。

顾卫国蹲在后座，一手扶着急救包，一手攥着船舷。

碎镜片被风吹歪了，他腾出手推了一下。

“弟妹，货轮在东南方向。目测四海里。”

“追得上吗？”夏之瑶扭头冲驾驶位喊。

周根生没回头。

“二十五节追十二节，追得上。但得看前面有没有东西挡路。”

老营长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望远镜往前看。

看了三秒，放下来。

“有东西挡路。”

“啥？”

“水雷。”

周根生的脊背绷直了。

夏之瑶从周铁军的胳膊底下探出头。

前方江面上，灰白色的晨雾里，浮着几个铁灰色的圆桶。间距不规则。

有的半沉在水里，有的露出一截弧顶。

周根生舵盘猛打。

快艇侧倾，左舷几乎贴着水面。

夏之瑶整个人往左甩出去，周铁军一把拽回来，两个人砸在船舱底板上。

她的后脑勺磕在他的下巴上。

“多少个？”周铁军趴在舱沿往外看。

“看得见的三个。”周根生咬着牙，“看不见的不知道。”

“谁布的？”

老营长放下望远镜。

“王老，他在港口有一批退役的锚雷，我以为他舍不得用。”

“现在舍得了。”顾卫国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说明他知道有人在追。”

快艇的速度降下来。

周根生不敢往前冲了。

舵盘握在手里，左右小幅度摆着，眼睛死盯着水面。

“妹子。”周根生头都没回，“你那个——能不能听到水雷在想啥？”

“水雷没有心。”

“那布雷的人呢？”

夏之瑶愣了一下。

她闭上眼，读心术往前方延伸，水雷没有心声，但人有。

信号在江面上散得厉害。

她拼命往远处够。

一片杂音，引擎震动，浪拍船壳。

然后，货轮尾部方向，一个信号冒出来了。

很远，断断续续，但那个人正在想一件事，想得很用力。

【第三排水雷间距十二米，左偏航道三度有安全通道。周铁军要是死在这儿，王老赏我五根金条。】

夏之瑶睁开眼。

“左偏三度。水雷间距十二米。中间有缝。”

周根生没废话，舵盘往左带了三度。

快艇从两颗水雷中间穿过去，左边那颗离船壳不到一臂距离。

铁灰色的弧顶从眼角掠过，上面长着一层绿苔。

夏之瑶的后背全是冷汗。

“过了？”周根生问。

“第一排过了。”夏之瑶咽了口口水，“还有。”

“几排？”

“不知道，我只能听到布雷那个人在想什么，他想一句我说一句。”

周铁军从后面贴上来。

“你得往前探。”他的声音压在风里，“信号太远，你在船舱里接不稳。”

“我知道。”

夏之瑶撑着船舷往船头爬，上半身探出去，江风灌进衬衫领口，整个人在发抖。

周铁军跟上来，两条腿夹住她的腰，双手扣在她肋骨两侧。

膝盖顶着她的胯骨，把她卡在船头和自己身体之间。

“别掉下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后脑勺上，嗓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你夹太紧了——”

“嫌紧就别往外探。”

夏之瑶没工夫跟他掰扯，闭眼，读心术全力输出。

第二排水雷的信号来了。

【右偏两度，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有一米五的间隙。够了。那条快艇吃水浅，挤得过去。但第三排……第三排我埋了两颗沉底雷。水面上看不见。嘿嘿。】

“右偏两度！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一米五！”

“一米五？”周根生的声音劈了，“快艇宽一米二！只剩三十公分！”

“够不够？”

“老子试试！”

舵盘往右，快艇钻进两颗水雷之间，左舷擦过一颗水雷的锚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

夏之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过了。

“第三排！”她喊，“有沉底雷！水面上看不见！”

“在哪？”

夏之瑶死死锁住那个布雷者的心声，他在想别的了，在想金条怎么花？

“想正事！”夏之瑶对着远处骂了一句。

没用。那人听不见。

周铁军的手从她肋骨往下滑了两寸，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热的。

“别急。慢慢听。”

“他在想怎么花金条——”

“等他想完。”

三秒。五秒。

布雷者的念头拐回来了。

【沉底雷在航道正中，左右各三米是安全区，深度四米，快艇吃水不到一米，只要不走正中间就炸不到，但他们不知道啊。哈哈哈。】

“航道正中有沉底雷！左右各三米是安全区！走左边！”

周根生舵盘往左打死，快艇贴着航道左侧边缘冲过去。

船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嗡响，沉底雷的磁感应被触发了，但距离不够，没炸。

夏之瑶的腿软了。

周铁军把她从船头拖回来，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心跳从两层衣服中间砸过来。

他的，不是她的。比她的还快。

读心术挡都挡不住。

【她腰这么细，老子两只手就能圈住。这姿势要是被老三看见，老子今晚别想清静。但顾不上了。她往前一寸老子就跟一寸。掉下去老子跳下去捞。】

顾卫国在后座咳了一声。

“大哥。弟妹的脸红了。”

“闭嘴。”

“我提醒一下，她的读心术现在是全开状态，你脑子里想什么她都——”

“老子说闭嘴。”

夏之瑶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前方，三排水雷全部穿过。

江面开阔了，晨雾在散，黑色货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三千吨的铁壳子压在水面上，吃水线很深，甲板上的探照灯开始往水面扫。

“还有两公里。”老营长递过来望远镜。

顾卫国接过来看了三秒。

“船尾甲板四个哨，左舷有一挺机枪，没人往水面看。”

“为啥不看？”周根生问。

“他们不觉得有人能过水雷阵。”

周铁军松开夏之瑶，站起来。

左手攥着三棱刺，右手——那只只有六成力的手——握了握拳。

“老二，引擎降到最低。贴右舷阴影靠过去。”

“得嘞。”

快艇的引擎声降下来，从轰鸣变成低沉的突突声。

艇身贴着货轮右舷的阴影慢慢靠近。

锈迹斑斑的船壳从头顶压下来，水面上漂着油污和烂菜叶，锚链从船头垂下来，在水里晃。

周铁军抬头看锚链。

“老三，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你左肩有伤，右臂六成力，我先上，放绳子。”

“你一百二十斤，爬锚链够呛。”

“大哥，我一百一。”

“那也够呛。老子先上。”

周铁军咬着三棱刺，单臂攀上锚链，右臂只有六成力，每往上一节，肩膀的肌肉就抖一下。

夏之瑶在下面看着，手指掐进掌心里。

他翻上甲板，消失了两秒。

然后一根缆绳从上面垂下来。

夏之瑶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手滑了。

周铁军的手从上面伸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整个人拎上去。

她的身体贴着船壳蹭了一下，衬衫在铁锈上刮破了一块。

他把她拽到怀里，掌心捂住她小臂上被刮红的地方。

“破了？”

“皮都没破——”

“闭嘴，老子说破了就是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小臂上的红痕，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读心术传来一句。

【破了一块皮老子心疼半条命。回去拿老三的药给她抹。不抹老子削他。】

顾卫国翻上来了，周根生最后一个，老营长留在快艇上接应。

四个人蹲在甲板的阴影里。

货轮的引擎在脚下震动，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铁锈味。

周铁军正要开口分配任务。

船舷上方，救生艇底下，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见夏之瑶，整个人疯狂地摇头。

读心术在三米距离上炸开。

【不要上来！下面有人！他们抽血！好多小孩！跑！快跑！】

夏之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回头看周铁军。

周铁军的脸沉到了底。

三棱刺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刀刃朝前。

“计划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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