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先调解吧

赵援朝跪在地上，一把抱住舒国彦的腿，声泪俱下：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喝了酒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他一边说一边抡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扇，扇得啪啪响，又拼命朝舒国彦使眼色。

　　舒国彦咳了一声，上前把赵援朝扶起来：“妈，我知道你心疼秀兰。可援朝刚才在走廊里肠子都悔青了，我也狠狠教训过他了。他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要是再犯，我头一个不答应。”

　　舒老太太看着他：“你教训他？”

　　“教训了，教训了！”舒国彦赶紧接话，“妈你看这事儿闹的，援朝不知道秀兰怀孕，要是知道，他能动手吗？再说秀兰现在又没工作，离了婚怎么带孩子？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统共就那三间房，显扬大了要一间，诗雨和桃桃挤一间，我和你儿媳妇住一间。秀兰带着楠楠回来，住哪？总不能让孩子睡灶房。”

　　舒老太太攥紧了拳头，苍老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让秀兰回老家住。话还没出口就噎在了喉咙里，老家的房子早卖了还债了，她现在是个连娘家都没有的人。

　　舒秀兰靠在床头，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灭了。数到最后她轻轻开口：“妈，算了。”

　　舒老太太转过头看她。

　　舒秀兰露出个苍白的笑：“不离了。离了也没地方去，还拖累你。他赵援朝能打我一回两回，还能打死我？打死我他也得偿命。”

　　舒老太太忽然站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舒秀兰从未见过的光：“离，这婚必须离。”

　　她转过身盯着舒国彦，“你不替你妹出头，我替她出头。报公安，找妇联，我闺女被打成这样，妇联总要管。让妇联来协调离婚，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给女人做主的地方。”

　　舒国彦急了：“妈！你闹到公安那儿去，以后秀兰还怎么做人？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抬得起头？”

　　舒老太太浑身都在抖：“抬头？她都快被打死了你还想着抬头！”

　　舒桃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她奶翻来覆去就是找妇联报公安，可光喊这些有什么用。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奶，姑姑要离婚，离了住哪？姑父打了人，总得赔钱吧。”

　　舒老太太猛地反应过来。对，要钱，有了钱秀兰就能在外面租个房子，至少不用回那个狼窝。有了钱她就能暂时活下来，逃出去。

　　舒老太太转回身盯着赵援朝：“你把我闺女打成这样，赔钱，现在就去取。”

　　赵援朝一听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半口气。要钱就好办，就怕不要钱。他爬起来从兜里摸出工作证：“妈你说得对，我赔，我这就去取！”

　　舒国彦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对，赔钱是应该的，把钱拿过来我给秀兰收着……”

　　赵援朝不到半个钟头又跑回来，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大团结，整整五百块。

　　他把钱往舒国彦手里塞：“大哥，五百块，一分不少！”

　　舒老太太一把抢过来，转身塞进舒秀兰手里：“这是秀兰的钱，谁也别想碰。”

　　舒国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妈，我是她亲哥，还能贪了她的钱不成。”

　　正说着，病房门被敲响了。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和一位梳短发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短发妇女是妇联的孙主任，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病床前，低头看见舒秀兰脸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这得下了多重的手。”

　　赵援朝缩在墙角探头探脑。

　　舒国彦赶紧迎上去：“公安同志，孙主任，都是误会。小两口吵架，都是小事。我是她哥舒国彦，是红星机械厂的技术科科长，家里的事我们能处理好。”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赵援朝：“小两口吵架？能把人打成这样？”她转头问舒秀兰，“同志，你想怎么办，你慢慢说。”

　　舒秀兰还没说话，舒国彦已经替她答了：“她就是想吓唬吓唬她男人，没什么大事。回去再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就行了。”

　　孙主任皱了皱眉：“这位同志，你是她哥，但我现在在问她。”

　　舒国彦讪讪闭上了嘴。

　　舒老太太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舒国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妈，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对秀兰没好处，对她以后改嫁也不好。我让赵援朝多赔点钱还不行吗。”

　　孙主任和公安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公安排出所的老公安叹了口气：“同志，家庭内部矛盾我们也不好插手。你们好好商量，真要是想离婚，带着材料到妇联来。能协商还是要尽量协商。”

　　妇联的孙主任也道：“同志，你是被打的人，你想怎么办你得自己说出来。你要是想离，妇联可以帮你协调。你要是不想离，妇联也可以出面让赵援朝写保证书。”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不过同志，我也得跟你说句实在话。妇联能帮你调解，能帮你写材料，但不能替你拿主意。这婚离不离，最终还得你自己决定。”

　　赵援朝立刻抢话：“写保证书！我写保证书！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我写！”

　　舒国彦也跟着打圆场：“妈，你听到了，连孙主任都说了，调解为主。家庭内部矛盾嘛，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

　　舒老太太刚要说话，舒秀兰先开了口：“那先调解吧。”

　　公安和妇联的人走了。

　　舒国彦跟在后面把病房门带上，转身回来黑着脸对舒老太太说：“妈，你到底在闹什么？”

　　舒老太太看着他，眼中是痛彻心扉的失望：“舒国彦，你刚才说你是秀兰的亲哥。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亲哥当得怎么样。”

　　舒国彦被那目光刺得一愣：“我这亲哥当得不好？我不替她出头我至于跑前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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