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顾雨被刁难
顾雨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翻页笔被她握得不紧不松。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个数据都信手拈来。但她的眼神偶尔会扫过长桌尽头。
齐豫就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仰，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提案结束，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齐豫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评价方案，而是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顾雨没有慌，她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不卑不亢地接住了那个问题。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李瀚没有喊卡。
镜头推近，齐豫的眼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要哭，而是那种“一个久经沙场的律师在某一瞬间被对方的专业和从容击中”的状态，分寸拿捏得极准。
“停！”李瀚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
他看了看回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没想到的话：“顾雨，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对。林墨是投行副总裁，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不会因为一个律师的刁难就有任何反应。重来。”
顾雨愣了一下。她很清楚自己刚才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那一眼是按照剧本来的。
林墨注意到了沈律的试探，但不动声色。
齐豫也微微皱眉，看了李瀚一眼，但没有当场说什么。
“再来一条。”李瀚说。
顾雨调整了一下，重新开始。台词、节奏、眼神，她甚至还比刚才多给了一点林墨的冷峻感。
“停。还是不对。顾雨你再揣摩一下人物，先拍下一场。”
全场安静了。
顾雨从会议桌旁走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走到监视器旁边，想看一眼回放，看看李瀚说的“不对”到底指的是什么。
但李瀚已经切到了下一场的机位预览。
“齐老师，下一场是你和于倩倩的对手戏。”他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不少。
于倩倩从旁边走过来，路过顾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顾雨能听见的话：“顾雨姐，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然后扬长而去。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顾雨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回头。
徐思念已经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她说什么了？”
顾雨没回答，走到休息区坐下，拧开一瓶水：“没事。”
徐思念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顾雨，你跟我说实话。”
顾雨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她说我挡了太多人的路。”
徐思念猛地站起来，就要往于倩倩的方向走。顾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去。现在去，正中她下怀。”
徐思念咬牙站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箱子。
这件事还没完。
下午的拍摄，李瀚给顾雨安排的是一场站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戏。
林墨在加班到深夜后，独自望着城市夜景的片刻脆弱。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微表情。
顾雨酝酿了很久，把林墨那种被重重压力包裹却无人可说的孤独感演得很到位。她的背影微微僵硬，肩膀有一丝极轻的颤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停。”李瀚喊了一声。
他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顾雨，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场戏要的不是疲惫，是崩溃。你连眼泪都没掉，算什么崩溃？”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的剧本上写的就是“隐忍的脆弱”，不是嚎啕大哭。
顾雨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让她的表情看不太清。她的声音很平静：“李导，剧本上写的是‘林墨独自站着，眼神里有片刻的失神’。我认为林墨这个人物不会轻易崩溃。”
李瀚的笑容收了，语气冷下来：“那你认为，还是我认为？我让你演崩溃，你就演崩溃。”
齐豫本来下午没有戏，但他在片场。他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李瀚旁边，声音不大：“李导，我看了一眼剧本，这场戏确实不是崩溃。顾雨的处理没问题。”
李瀚看了看齐豫，又看了看顾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扔下一句：“先收工，明天再拍。”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于倩倩在另一侧看着这一切，低头给李瀚发了一条微信：“李导，今天辛苦了。”
李瀚看了一眼手机，没回。
但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深夜十一点，片场大部分人都撤了。白凤锦还留在休息区，对着落地窗反复练习端咖啡杯的动作。
她听说了今天的事。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李瀚在刁难顾雨，于倩倩在挑衅顾雨，而顾雨什么都没做错。
她的手有点抖，杯子差点没端稳。
门被推开了。
顾雨走进来，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妆。她看了一眼白凤锦手里的杯子，说：“别练了，明天你跟我对戏，我先带你走一遍。”
白凤锦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顾雨姐，他们怎么能这么针对你。”
“别说。”顾雨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好好演你的戏，别的事跟你没关系。”
白凤锦对此打抱不平：“他们这叫明晃晃地欺负人。”
“我没事。”顾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是你老板，我要是先慌了，你怎么办？”
白凤锦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遍遍地练习端杯、走近、递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被人为难过，被抢过角色，被阴阳怪气过。
那时候没有人教她，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把台词念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人可以护着了。
至于李瀚和于倩倩的那些手段。
顾雨闭上眼，在心里把今天的每一条“重来”、每一个“不对”、每一句阴阳怪气都过了一遍。
她不会忍气吞声，但也不会当场翻脸。
她会让自己的表演说话。那才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东西。
休息区的灯亮到凌晨一点才熄灭。
而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又会重新开始。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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