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存着，老了看
一个周六的下午。
A市的冬天来得晚，十一月底了，阳光还是暖的。
顾雨难得没有通告，裴肆也不用去公司。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都不想动。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顾雨没怎么看进去，裴肆压根没看。
他在看手机，但手指没划，屏幕上的内容早就停在同一个页面不动了。他在想中午吃什么。
“饿了。”顾雨说。
裴肆放下手机，看着她，“吃什么？”
“不知道。”
“那去超市。”
顾雨看了他一眼，“现在？”
裴肆说现在。顾雨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牛仔裤，平底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
裴肆也换得很随意，黑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大衣。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谁都没有戴口罩。
不是故意不戴，是忘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镜头前藏着自己，但今天他们只想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去超市买菜。
超市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车十分钟。
裴肆推了一辆购物车，顾雨走在前面，两个人像所有来超市的情侣一样，慢慢地逛着。
顾雨先去了蔬菜区。
她挑菜的时候很认真，拿起来看看颜色，翻过来看看日期，闻一闻，放进去，又拿出来，换一把，再看。裴肆跟在后面，推着车，不说话。
他看她挑菜的样子，觉得很好看。
不是化妆后穿礼服的那种好看，是她蹲下来看标签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她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个小小的珍珠耳钉。
他说过她戴这对耳钉很好看，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戴，不管搭什么衣服。
“今晚吃面？”顾雨转过头问他。
裴肆说：“好。”
顾雨说：“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裴肆说：“都行。”
顾雨说：“都行是什么行？”
裴肆说：“你想吃哪个就做哪个。”
顾雨笑了，拿了西红柿和鸡蛋，又拿了一把青菜。
他们又去了肉食区。裴肆挑了盒牛腩，顾雨看了一眼价格，皱了皱眉，“这么贵？”
裴肆说：“想吃。”
顾雨说：“那你买吧。”
裴肆放进购物车里。
顾雨又拿了一盒鸡翅，裴肆看了她一眼。
顾雨说：“你不是爱吃可乐鸡翅吗？”
裴肆说：“他什么时候说过？”
顾雨说：“上次在家里做的，你吃了三碗饭，还不算说？”
裴肆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然后是零食区。顾雨拿了一包薯片，放进去，又拿出来，放回去。
“看什么？热量太高了。”
裴肆把那包薯片重新放回购物车里。
顾雨看着他，他说你想吃就吃。
顾雨说：“我在控制体重。”
裴肆说：“你今天不用控制。”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超市入口开始，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个女孩站在调料区，正在挑酱油，抬起头，看到了裴肆推着购物车从她面前经过。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第二反应是掏出手机。她拍了一张照片，手在抖。
照片里顾雨在看蔬菜，裴肆推着购物车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刻意的摆拍，不是精修的宣传照，就是两个人在超市买菜。
女孩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一句话：“天哪我在超市遇到放肆夫妇了！他们好配！裴肆在推购物车！顾雨在挑菜！他们跟普通人一样！”
照片糊了，手抖的，但糊得刚刚好，刚好能看出是顾雨和裴肆，刚好能看出他们在逛超市，刚好能看出裴肆在看顾雨。
微博发出去之后的半小时内，转发破万，评论破两万，点赞破十万。
“顾雨穿卫衣也好美，素颜也太能打了吧。”
“裴肆推购物车的样子好居家，跟平时西装革履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吗？逛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原来影后也要买菜。”
“原来裴总也要推购物车。”
“他们好配，真的好配。”
热搜很快就上去了。
“放肆夫妇逛超市”词条冲到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网友开始疯狂嗑糖。
有人把那三张糊得不行的照片放大、调亮、修图，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有人发现顾雨挑菜的时候裴肆一直在看她，有人发现购物车里有一盒牛腩和一盒鸡翅，有人说“买牛腩和鸡翅，是打算做咖喱牛腩和可乐鸡翅吗？裴肆好口福”。
放肆夫妇超话里的帖子像开了闸的水，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有分析顾雨同款卫衣的，有分析裴肆同款大衣的，有分析购物车里每种食材的。
全都在嗑。
那天的放肆夫妇超话冲到了CP榜第一，阅读量破了记录。
顾雨看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手机震个不停，小何发来了一条消息：“雨姐，你和裴总上热搜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感叹号。
顾雨点开，看到那三张糊得不行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她在挑菜，裴肆在看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她以为他在看手机，或者在发呆。
但照片拍得很清楚，他在看她。
“怎么了？”裴肆问。
他在开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雨把手机递过去，说：“我们两人被拍了。”
裴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还给她。
裴肆说：“又不是坏事。”
顾雨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把那三张照片存了下来。存进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日期。
她没有告诉裴肆。
回到家，裴肆把购物袋拎进厨房，顾雨换了鞋跟进去。
两个人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一个递调料。厨房不大，两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偶尔肩膀碰肩膀，偶尔手臂碰手臂。
裴肆切西红柿的时候，顾雨站在他旁边等锅热。
她歪着头看他切菜的样子，他的刀工很好，切得又快又均匀。
她一直都知道他刀工好，因为他在家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只会煮面，到现在能做一桌子菜。
那天晚上，顾雨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那三张照片里的一张，裴肆推着购物车，她蹲在地上看标签。不是精修图，没有滤镜，就是那张糊得不行的路人照。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晚吃面。”
评论区又炸了。
“顾雨本人发图了！！！”
“所以那真的就是他们，不是长得像。”
“今晚吃面，是裴肆做的吧？”
“裴总还会做饭？这是什么神仙男人！”
“放肆夫妇能不能每天发一张日常？我们不用高清，糊的也行。”
顾雨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裴肆。”
“嗯。”
“你今天问我为什么把那几张照片存下来。”
“嗯。”
“我存着，老了看。”
裴肆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
“看到那时候我们这么好，就会觉得这辈子没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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