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访谈
第二天顾雨参加了一个节目录制，录制是在周三的下午。
顾雨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这是一档深度访谈节目，主持人姓周，四十多岁，采访过很多演员，问题向来不刁钻，但总能问到点子上。
前面聊了《夏日阳光》的拍摄过程，聊了雨时工作室的发展，聊了苏泽的新戏和白凤锦的第一部电影。
周主持人的节奏很慢，顾雨的回答也很慢，两人配合的很是默契。
然后周主持人放下了手里的提纲。
这个动作顾雨注意到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问的，不在提纲上。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转折了，提纲上的问题都是安全的，提纲之外的才是观众想听的。
她没有紧张，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等着。
“顾雨，”周主持人看着她，语气像在跟朋友聊天，“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你的感情状态。方便聊聊吗？”
顾雨没有回避，也没有冷脸。
她想了想，说了四个字：“他对我很好。”
不是“他是谁”，不是“我们什么关系”，不是“你们猜得对不对”。是“他对我很好”。
她不需要说“他叫裴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她不需要说“我们在一起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她只需要说“他对我很好”，这句话就够了。
周主持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他一定很特别。”
顾雨说：“嗯。”
一个字，很轻，但很真。
她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她从来不会说“我想你”“我爱你”“我在乎你”。
她说不出那些话，但她说“嗯”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个光不是聚光灯给的，是她自己的。
节目播出后，这四个字上了热搜，“他对我很好。”
网友开始逐字解读。
“他，承认有这个人。对，承认关系。我，承认自己。很，承认程度。好，承认结果。”
“顾雨以前从来不说感情的事，她说了说明她真的被爱着。”
“裴肆看到这句话会哭吧？”
“裴肆追了那么久，终于被承认了。”
有人翻出了裴肆之前在发布会上说的“我在追她”，和顾雨这句“他对我很好”放在一起做对比。
配文是：“他说他在追她，她说他很好。这就是双向奔赴。”
那条微博转发了十几万次。
裴肆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的间隙。
他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上是顾雨说“他对我很好”的截图。
他看了很久，久到助理进来提醒他会议继续，他才锁了屏。
但那个弯度没有消失，他一整天嘴角都是弯着的。
助理不知道老板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只有裴肆自己知道。
如果说顾雨是在节目上被问到感情，那裴肆就是在战场上。
财经论坛，A市国际会议中心，台下坐着几百个投资人、企业家、媒体人。
裴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系了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他站在台上，身后是大屏幕，上面投影着裴氏集团过去一年的财报数据。
他讲完了公事，到了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关于裴氏集团海外布局，他答得很从容。
第二个问题关于新能源投资，他答得很专业。
第三个问题是一个女记者问的，她站起来，接过话筒，笑了一下，“裴总，我想问一个跟财经无关的问题。可以吗？”
台下有人笑了。这个场合问跟财经无关的问题，不太合时宜。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问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裴肆看着她，说了一个字：“问。”
记者说：“顾雨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吗？”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裴肆，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说“有”，别人会说你是靠顾雨的流量；说“没有”，别人会说你们感情不好。
无论怎么答，都是坑。
记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就是想让裴肆跳进这个坑里。
裴肆没有犹豫。他看着那个记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追她，不是为了事业。”
台下安静了一瞬。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这句话太重了，我们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然后有人鼓掌了。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裴肆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那句话很快就传遍了全网：“我追她，不是为了事业。”
网友又开始狂欢了。
“裴肆好刚！直接说追她不是为了事业！”
“所以他是纯粹喜欢她，不掺杂任何利益。”
“这对太好磕了！”
“放肆夫妇真的可以！”
有人把那句话和顾雨的“他对我很好”放在一起，做成了一张海报。
左边是顾雨说“他对我很好”，右边是裴肆说“我追她，不是为了事业”。
配文只有一行字：“他们说出了爱情最好的样子。”
吴正看到裴肆那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医院值班。
他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裴肆的表情很平静，说的话很硬。
吴正笑了一下。他认识裴肆二十多年，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顾雨。
吴正给裴肆发了一条消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全网都在夸？”
裴肆回复：“知道。”
吴正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肆说：“不是。”
吴正说：“那你怎么想到说那句话的？”
裴肆说：“实话。”
吴正看着“实话”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说“我追她，不是为了事业”，是真的。
他说“她对我很好”，也是真的。
他不说“我爱你”，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说“我爱你”。
那天晚上，裴肆回到家，顾雨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她今天收工早，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比节目上更松弛。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是她的剧本，翻到中间某一页，页脚有些卷了。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顾雨放下剧本看着他，“今天那个采访，你看了吗？”
裴肆说：“看了。”
顾雨说：“你怎么想到说那句话的？”
裴肆说：“实话。”
顾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假话。”
裴肆说：“不会。”
顾雨说：“那你以后也不许说。”
裴肆看着她的眼睛。“说什么？”
“说假话。”
裴肆说：“好。”
窗外的A市灯火通明。顾雨靠在他肩上，裴肆揽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嘴角都是弯着的。
过了很久，顾雨忽然开口了，“裴肆，你说你追我不是为了事业。那是为了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为了你。”
三个字。没有“因为”，没有“所以”，没有那些华丽的修饰。就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事业，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任何人的眼光。
就是她。
顾雨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裴肆。”
“嗯。”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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