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流产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舒曼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抚摸自己的肚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时旷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问你什么意思!”
林舒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时旷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她说,“我也不确定是谁的。所以你不要太在意。”
时旷松开了她的手。他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
他看着林舒曼,像看一个陌生人。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他为她甩了顾雨,想起他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想起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人生,在这个家里给她当牛做马。
而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时旷,可以是别人,可以是任何人。
“你骗我。”时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没有骗你,”林舒曼说,“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时旷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自己,笑自己这五年的愚蠢,笑自己以为自己在为爱情付出,其实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他笑自己以为林舒曼离不开他,其实是他离不开林舒曼。
他笑自己以为孩子是他的,其实连林舒曼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林舒曼,你不是人。”他说。
林舒曼看着他,没有反驳。
时旷转身走进了厨房。灶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汤已经炖干了,锅底糊了一层黑。
他关了火,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锅糊掉的汤,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到林舒曼躺在地板上,身下是一滩血。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蹲下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林舒曼”这三个字的。
林舒曼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时旷打了急救电话。他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是碎的:“我老婆怀孕八个月,她摔倒了,流了很多血,你们快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时旷跟着上了车,坐在林舒曼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时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消息多到看不过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把消息传出去了,不知道那条热搜是怎么挂上去的。
他只知道,他的孩子没了。是不是他的孩子,他已经不知道了。
但那个孩子,他等了五个月。
他在厨房里炖了五个月的汤,他在这个家里忍了五个月,就是为了那个孩子。现在什么都没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他。“大人没事,孩子没保住。”
时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
窗外的A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他想起他站在顾雨家门口,说“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那时候他以为他想要的是钱,是资源,是人脉,是一个能让他飞黄腾达的女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他在顾雨那里曾经拥有但亲手丢掉的东西,是信任,尊重,真心。
这些东西,林舒曼从来没有给过他。他以为是顾雨给不了他想要的,其实是林舒曼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他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给他的人,丢掉了一个什么都给了他的人。
时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牵过顾雨的手,曾经捧过奖杯,曾经在镜头前做过最深情的样子。
现在它们什么都做不了。它们只是垂在身体两侧,空荡荡的,像两根没有生命的树枝。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经炸了。
“时旷老婆孕期出轨”
“林舒曼流产”
“时旷绿帽子”
三个词条同时上了热搜,阅读量在半小时内破亿。评论区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时旷当年为了林舒曼甩了顾雨,现在林舒曼给他戴了绿帽子,这就是报应吧。”
“孕期出轨???孩子是不是时旷的都不一定吧。”
“时旷现在是什么心情?当年他劈腿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笑死我了,这就是现世报。”
“顾雨应该开香槟庆祝。”
顾雨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跟苏泽讨论新剧本。小何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雨姐,你看热搜。”
顾雨接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小何,“知道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跟苏泽说戏。苏泽看着她,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他知道顾雨不是一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他也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想什么。
收工后,顾雨回到家,裴肆已经在客厅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顾雨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做的?”她问。
裴肆看着她,没有否认。“嗯。”
顾雨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做到的?”
“查了林舒曼。”裴肆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查到她孕期出轨的证据,发给时旷。后面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没有想过会闹这么大?”
“想过。”
“你还是做了。”
“嗯。”
顾雨看着他,看了很久。裴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温柔,不是深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点点狠劲的东西。
他在替她出气。不是因为她要求了,而是因为他想。从她告诉他时旷联系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怎么让时旷再也不敢靠近她。
“裴肆,”顾雨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在报复他。”
“不是报复,”裴肆说,“是让他知道,他碰不起你。”
顾雨看着他那副“我做了但我不会承认”的表情,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很真。
“你笑什么?”裴肆问。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你吃醋的时候不说话,报复的时候也不说话。你做了所有的事,但一个字都不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表达。”
裴肆没有说话。顾雨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裴肆转过头看着她,“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你刚才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生气,我是在想你为了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裴肆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现在我知道了,”顾雨说,“你能做到的程度,比我想的要多。”
裴肆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顾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暖。
她想起她站在时旷家门口,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不会相信任何人,她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裴肆不是完美的人,他会吃醋,会报复,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这就够了。
窗外,A市的夜空中有一颗很亮的星,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顾雨看着那颗星,想起今天热搜上的那些话“时旷当年为了林舒曼甩了顾雨,现在林舒曼给他戴了绿帽子,这就是报应吧。”
她不想说这是报应。她不想说任何关于时旷的话。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时旷付出了代价,林舒曼付出了代价。
而她,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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