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程欣

程淼的妹妹叫程欣。

程欣比程淼小五岁，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签了一家小经纪公司，一直在各种剧组里跑龙套。她长得跟程淼有几分像，都是那种温婉知性的长相，但程淼的眼睛里是算计，程欣的眼睛里是野心。

她想红，想得发疯。

程淼把她安排进了顾雨的剧组。不是女主角，不是女二号，是女四号，一个戏份不多但有几场重头戏的角色。

程淼跟制片方打了招呼，说“我妹妹刚毕业，想跟顾雨老师学学”。制片方卖程淼的面子，把人塞了进去。

程欣进组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很淡的妆，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她站在导演旁边，乖乖巧巧地听导演讲戏，时不时点点头，笑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工作人员对她的评价是“这姑娘挺乖的”，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顾雨第一次跟程欣对戏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不是程欣演得不好，是她演得太好了。

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第一次进大剧组，面对她这个三金影后，一点不怯场，台词说得比谁都溜，眼神比谁都稳。

这不正常。新人演戏，要么紧张得发抖，要么用力过猛，不会这么恰到好处。恰到好处说明她练过，在她进组之前就练好了。

顾雨没说什么。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直觉就针对别人的人。她只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程欣的第一次出手，是在一场群戏之后。

收工后，她在休息室里跟几个演员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到：“顾雨老师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NG了好几次。可能是太累了吧。”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替顾雨说话，但“NG了好几次”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刚好能让人感觉到疼。

几天后，她又做了一件事。她在片场烤了一些饼干，分给剧组的工作人员。饼干确实烤得不错，卖相很好。

工作人员吃了都说好，有人在朋友圈晒了图，配文“程欣烤的饼干，人美手巧”。她端着饼干走到顾雨面前，顾雨吃了一口，说“好吃”。她笑了，笑得很甜。

但顾雨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自己，在看旁边的工作人员，确认他们有没有看到顾雨吃了她的饼干。

她在表演。表演一个乖巧的、懂事的、对前辈恭恭敬敬的新人。

真正的风暴，是在一周后到来的。那天晚上，一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段视频和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视频里是顾雨和李青州在日料店吃饭的画面，角度是从窗外拍的，顾雨的脸清清楚楚，李青州的脸也清清楚楚。

两个人坐在榻榻米上，隔着桌子，中间放着一壶茶。顾雨在笑，李青州在给她倒茶。

聊天记录截图是一个自称“剧组工作人员”的人发的，说顾雨在片场耍大牌，对新人爱答不理，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还经常迟到早退，让全组等她一个人。

营销号的配文是：“影后顾雨被曝耍大牌，片场态度恶劣。同时被拍到与神秘男子共进晚餐，举止亲密。顾雨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

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有人说“顾雨耍大牌？我不信，她业内口碑一直很好的”，有人说“视频里那个男的是谁？长得还挺帅的”，也有人说“聊天记录能当证据吗？我也能编”。

热搜还是挂了上去。顾雨的评论区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说“她最近确实很高调”，有人说“拿了影后就开始飘了”，有人说“人设终于崩了”。黑粉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程淼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她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

顾雨在笑，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她跟李青州在一起的时候，跟跟裴肆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跟裴肆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克制的、收敛的。跟李青州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放松的、肆意的、什么都不用想的。

程淼看着那个笑容，手指慢慢收紧了。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她在裴家老宅第一次见到顾雨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她得不到裴肆的唯一原因。

她喜欢裴肆十年了，十年里她看着裴肆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看着他爱上顾雨，看着他为顾雨愤怒、吃醋、失控。她从来没有见过裴肆那个样子。她嫉妒，嫉妒得发疯。

她以为顾雨会慌，会怕，会不知所措。娱乐圈的女明星最怕什么？最怕耍大牌的标签，最怕绯闻，最怕被质疑专业能力。这三样东西同时砸下来，她不信顾雨能接住。

但顾雨没有慌。

她的澄清来得很快，不是长篇大论的声明，不是声泪俱下的直播，只是一条微博，配了两张图。

第一张图是她和李青州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穿着校服，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配文是：“这位是李青州，我家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认识二十多年了，是家人。”

第二张图是剧本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标签，写满了笔记。配文是：“关于耍大牌，我不需要解释。看作品。”

李青州也发了微博，配了一张顾雨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只小乌龟。

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妹妹，从小就很可爱。”

两个人的澄清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个字。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我要告你诽谤”。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们是兄妹，然后翻篇。

剧组的反应更快。第二天上午，官微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顾雨片场花絮”。

视频里顾雨一遍一遍地走戏，同一场戏拍了十几遍，每一遍都用尽全力。导演喊“卡”之后，她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眉头皱了一下，说“再来一条”。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水给她，她没接，眼睛还盯着监视器。

视频的最后，是导演的一句话：“我拍戏二十年，没见过比顾雨更敬业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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