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吃醋

顾雨不知道的是，刚才那顿饭，被一个人看到了。

裴肆今晚有个应酬，就在那家日料店附近。他喝了几杯酒，头有点晕，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吹吹风。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街对面的日料店，想着顾雨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给她带一份她喜欢的三文鱼回去。

然后他看到了顾雨的车。

他认识她的车。那辆黑色的SUV，车牌号他倒着都能背出来。顾雨从日料店里走出来，肩上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穿深灰色羊绒衫，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温润，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顾雨把外套还给他，男人接过外套，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裴肆认识那个人。李青州。顾雨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两家的世交。

他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青州集团CEO，宾大沃顿毕业，三十二岁，未婚，上个月刚敲定回国的事。

他的备忘录里有一条关于李青州的备注，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了“下周回国”四个字。现在他回来了，正站在顾雨面前，低头对她笑。

裴肆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发白。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雨上车，看着李青州站在路边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路口，看着李青州转身离开。

他知道顾雨和李青州的关系。他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知道两家是世交，知道李青州比她大三岁，知道她十五岁那年李青州全家移民去了国外。

他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还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不信任顾雨，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看顾雨的眼神。那种温润的、沉稳的、不急不躁的眼神，像一块被河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自己。

他也是这样看顾雨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裴肆回到家的时候，顾雨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他的白T恤，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她的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把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喝了多少？”

“不多。”

裴肆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身上有酒味，混着冬天夜晚的凉意。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靠过来，而是坐在沙发另一端，跟她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顾雨放下剧本，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好。”

“喝了酒。”

“你喝了酒不是这个脸色。”

裴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今晚跟谁吃饭了？”

顾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放下剧本，转过身面对他。“李青州，我跟你提过的。小时候的邻居，刚从国外回来。”

“我知道他是谁。”

顾雨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她认识他这么久，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人，他吃醋的时候不会吵架，不会质问，不会摔门而去。

他只会沉默，只会坐得远一点，只会用那种“我没事但你看我的样子像没事吗”的眼神看着她。

“裴肆，”顾雨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李青州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十五岁他就出国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听明白了吗？”

裴肆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听明白了吗？”顾雨又问了一遍。

“听明白了。”

顾雨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剧本，“那你去洗澡吧，一身酒味。”

裴肆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顾雨翻了一页剧本，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抬起头。

“还有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只是邻居。”

顾雨的手指在剧本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很清晰，“他看我的眼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他的眼神是什么。”

裴肆没有说话。

顾雨放下剧本，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裴肆，你看着我。”

裴肆看着她。

“我看他的眼神，跟看你的眼神，一样吗？”

裴肆没有说话。他知道答案。不一样。她看李青州的眼神是亲切的、放松的、像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但她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是看一个她爱的人的眼神。

“不一样。”他说。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没担心。”

“你没担心你坐那么远？”

裴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沙发的另一端，离顾雨大概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过来的，也许是进门的时候就不自觉地选了最远的角落。顾雨看着他，伸出手，“过来。”

裴肆挪过去了一点。

“再过来。”

他又挪过去了一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顾雨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裴肆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拢在胸前。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蹭在他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栀子花，是另一种淡淡的花香，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很喜欢。

“裴肆，”顾雨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李青州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不是我的初恋，不是我的前男友，不是我的白月光。他就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你不需要把他当成假想敌。”

裴肆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慢慢画着圈。“我没有。”

“你有。你连苏泽都记在备忘录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裴肆的手停了一下。

“吴正告诉我的，”顾雨说，“他说你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专门记我身边的异性。从苏泽到李青州，从合作过的男演员到采访过我的男记者，全记着。比户籍系统还全。”

裴肆沉默了几秒钟，“吴正话太多了。”

“他话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需要你盯着？”

裴肆的手指又开始画圈了。他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想事情。

“不是盯着你，”他说，“是盯着他们。”

“有什么区别？”

裴肆没有回答。顾雨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像是藏着很多没有说出来的话。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裴肆，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好了。”

“嗯。”

“我不会离开你。不是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好，而是因为我不想。你是我选的人，不管李青州回不回来，不管苏泽有多迷弟，不管有多少人出现在我身边，你是我选的人。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你记住了吗？”

裴肆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深情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点点脆弱的光。

他在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的。顾雨没有躲，让他看。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你看完了吗”的坦然。

“记住了。”裴肆说。

顾雨笑了一下，靠回他怀里，“那你去洗澡吧，水都凉了。”

裴肆没有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顾雨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裴肆，你松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裴肆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裴肆。”

“嗯。”

“你到底去不去洗澡？”

“等会儿。”

“等多久？”

裴肆没有回复

顾雨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抬起头，在裴肆的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裴肆低头看着她。

“这是奖励你今晚和我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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